攻不下凉州,还解决不了两营散兵吗?
“去,你们都去,将他给我拿下!”颉可利恨恨道。
更多的北戎兵向马上的少年冲去。薛雨生孤身深入,一连砍落了数把长刀,直至此刻,感觉握刀的手已经震得麻木。又一道银光闪过,他抬手一挡,钢刀与钢刀相触,发出铮然的金属摩擦声,但下一瞬,薛雨生手中的长刀一分为二。竟是钢刀也被这一轮轮的打击震裂了!
北戎士兵见他失了武器,不禁眼中一亮,开始疯狂进攻。
无数的刀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光影波动,宛如一条死亡之河,而就在光芒最盛之处,薛雨生犹如一条灵巧的鱼,愣是从刀光剑影中拓出一条路,从河的一端逆势而上!
离颉可利更近了,甚至可以看清他盛怒面色下微微抖动的嘴角,薛雨生霍然从马背上跃起,猛踢了一旁北戎兵一脚,借力腾起,在空中翻转数下,一个猛扑,就已落到颉可利面前!
这一套动作又快又利落,等众人反应过来,颉可利已被那少年扑得落下马,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薛雨生清楚,颉可利虽少了仓措那边的兵马,又在凉州攻城时死伤数万人,但相比于他带来的两营兵力来说,还是太多了。且余下的这些人都是精兵中的精兵,若战事持续下去,他们全部都会死在这里。
在掠马冲来的那一刻,他就想好了,若要逆转战局,就只得以死奋击,拼命一搏。
只他始终是个孤弱少年,即便这些日子在战场上搏杀,力气反应力都远胜从前,但颉可利却是个壮猛的成年男子,薛雨生扑来时,他尚没反应过来,被他一扑带来的冲击力掀翻到地,但等到他再次攻来时,又岂能让他继续得手。
颉可利当即就飞出一脚,大力向对面踹去。他向来以巨力著称,这一脚蕴含十成十的力道,若被踢中,不死也残。
风声呼呼而来,带着泰山压顶之势,薛雨生知道不能正面相抗,只能弯腰躲避,又乘他收脚的当下猛地抓住他脚,顺势纵身而起,再次扑在他身上,膝盖一压,锁住他咽喉,将他死死压下身下。
“停下!不然今日就是你们可汗的死期!”薛雨生喝道。
还在打斗的北戎士兵一回头,见颉可利被擒,面色大变,纷纷停下动作。
颉可利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被他压在身下,脸陷进泥土里,又见士兵因他的喝止停下攻击,一瞬间简直怒不可遏。他猛地大喝一声,不顾颈上掣肘,奋力一挣,竟真的翻了个身,将身上人掀落下来。
薛雨生到底力不敌他,被这一力道震得滚落下来,待要起身,却突然发现怀中之物在方才一番打斗中掉了出来,包裹的巾帕也散落开,露出里面缺了一条腿的泥人。
薛雨生的动作就此一滞。
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天光与火把的光亮照亮了这一阙之地。
北戎士兵发现那个神武少年突然不动了,都想上前,却又畏惧着,迟迟不敢动作。
而就在这当口,颉可利已经欺身而至,他摸出腰间长刀,对着这个打得他落荒而逃又让他在部下面前丢尽脸面的孤勇少年,重重挥刺而去。
后背有破空之声响起,薛雨生猛地侧身,但这一次终究慢了一步,利刀划开皮肉,插进腹中。
剧痛霎时席卷周身,薛雨生眼前一阵黑朦,感觉力气正在极速流失,他死咬牙关,却听后面再次有风声响起。
颉可利见刺中了人,心中大喜,待要再补上一刀,刀身挥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的光影。
但他终究没能再刺进那人胸膛。
血从他嘴角流出来,颉可利不可置信般,僵硬地低下头。
他心口的位置,一支箭从后向前贯穿,甚至簇头在破体而出后还在轻微震动。
这一番变故发生得很快,颉可利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去看射箭的人,身体轰然一声倒下,在震惊与不甘里,闭上了眼。
北戎士兵显然没料到局势陡转直下,他们看着他们最悍勇的可汗,带领他们从北疆苦寒的风沙里壮大发展的可汗,竟然倒伏在地,一动不动,不觉手脚发凉,后背都浸出冷汗。
可汗……死了吗?!
但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响起如雷的马蹄声。众士兵仓惶望去,在天光照射之处,黑压压的骑军挟带风雷般的气势,向着他们扑来。
这是……景朝骑军!
薛雨生在听到风声时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只那临死前的最后痛楚却迟迟未至,他以刀撑地,缓慢地转过身。
失血与疼痛已经模糊了他五感,他抬起头,只觉眼前白花花一片,四周的声音也缥缈得混不似真实。
仿佛有人在叫自己?
薛雨生竭力想看清,但脑子一阵阵发晕,在倒下的那一刻,他眼前黑影一闪,有人翻下马背,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