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方才心事重重,竟是因为薛雨生?
可那人不是在府里备考吗?同苏遮的想法一致,宋觉很自然地想到是因匪贼作乱而出了事,但他再一思量,便觉应该不可能。因薛雨生在府外没有住处,他是住在府里的。而若是真出了事,二郎不会不管家里人,独独担心薛雨生。
所以,应该不是府里出事了。那么就是他个人了。
只宋觉也在几次交谈中对这个少年印象深刻,他一个待考学子,平日里要么在族学,要么在屋里温书,并不是那种会惹是生非之人。
便是府里其他任何人出了事,宋觉也不认为他会出事。
但二郎此番也并不像偶然兴起……宋觉摩挲着手指,又将今日宋晖远举止行动想了一遍,觉得问题应该就从他出府去寻人开始的。
待他回了书房,便唤了手下来。今日大部队进城,为保证安全,宋觉在城内多处都布有暗哨。
“二郎君出府后的确找到了袁力。”
“只两人谈了几句后,他就急匆匆往城外征西军驻营处去了。”
但两人谈了什么,暗哨距离太远,并没听清。
征西军。
宋觉捕捉到关键字眼。
也就是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晚宴前手下打听回来的消息。
【听说第六营里有一位薛姓校尉,才十七八岁,很是了不起】
【他身份神秘,便是第六营里的士兵都不知道他的来历】
宋觉是个擅长抽丝剥茧的人,就在他想起征西军那个行踪神秘,之前他数次打探都打探不到的薛姓统领时,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难道,他就是……
宋觉叩案的手一顿,旋即更多的疑问涌了出来。
他沉思片刻,忽地摊开纸墨,拿起笔。
一封书信很快写好。他卷好信笺,对手下道:“速寄去望都国公府。”
手下接过信,看了眼戳印,并非公文,而是寻常家书。
只都督办事从来有章法,手下没有多问,拿着信离开了。
就在宋觉写下书信的同时,都督府后院,一室灯火如昼。
宋晖远本已经洗漱完毕,但他躺在床上,脑中走马观花般,一时回想起望都城门送别时,那个婉拒他邀请的清瘦身影,一时又想到傍晚他在征西军营帐外见到的被李将军扶着的孤弱少年。
他怎会加入征西军?怎可能加入征西军?
宋晖远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想也想不通。因这件事根本就不符合逻辑,因一个文人,特别是一个有大好前程的文人突然弃文从武,还是加入远赴边疆随时可能没命的军队里,这件事根本就说不通。
除非……他并不是自愿。
但又会发生什么事,导致他不得不放弃科举,被迫进入征西军?
宋晖远与薛雨生相识不深,只知道他是被府里门房收养的,祖母因顾念旧情才特许他进入族学念书。
等等……
宋晖远悚然一惊,突然坐了起来。
祖母。
旧情。
他想起了那副画卷,想起那个同薛雨生八分相似的女子。
更想起了那夜湖畔水榭旁,嬷嬷烧的纸钱和那些缥缥缈缈的话语。
祖母念及旧情不假,但这份旧情若威胁到宋府名声,她又会怎么做?
宋晖远被自己的推测再次惊到了。
不会吧。
不可能的。
但若非如此,如何解释薛雨生来到凉州这么久了,迟迟不来联系他们?
他分明就是避忌他们,避忌宋氏。
宋晖远再也坐不住了,他从床上下来,从架子上拿起外袍披上,将屋中灯火点燃,就匆匆来到桌案前。
他要写信回去。
问问自他们走后,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不能再这样胡猜乱想,任心底的疑窦放大磨人。
第二日一早,凉州官驿里,就有驿人带着晋王大胜的捷报与许多书信出发前往望都了。
而彼时望都城内,在匪贼乱城的劫难里停摆多日的生活慢慢开始恢复。而就在圣驾即将返回望都时,一场暗藏的风暴正悄无声息地涌动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