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旁的世族,早在知道她落入过北戎人手上时就处置了,要么捆绑了沉塘,要么送去庄子让她自生自灭,宋秉没这么做,一来宋时言是他最看好的孙女,二来到底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宋秉心中十分矛盾。就在他为了孙女的事日夜操心琢磨之时,就有人上门来提亲。
若是旁人他还得思量一番,但提亲的人偏偏是韩宴。
当初孙女落入北戎人之手,解救她的人就是韩宴手下。所以韩宴是自始至终都知道内情的。
思及此,宋秉心中那块大石也放下了。韩宴既然知道内情还来求娶,显然也没将那事放在心上,即便以后有什么风声传出来,倒也不用担心亲家那边会指责了。
因结亲就是为了结通家之好,若因孙女之前那些事生了怨,结了仇,还不如不结亲。
宋秉心下有了定夺,再开口,语气都不一样了。
“郡王这一趟来京都在忙着正事,怕还没有好好吃过一席,如今正是蟹肥的时候,不如留下来吃完午饭再走。”
话说得婉转,韩宴却明白这是要详细商谈的意思。
便勾起唇角:“那就麻烦府上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宋秉之前对韩宴了解不多,上次来也只是寿宴上见过一面,看上去话不多,原以为是个沉肃的性子,只这次方晓得是自己看错了。
韩宴见识广博,又因行军多年,并不像望都那等只知夸夸其谈的世族子弟,话中言之有物,且多有自我思考。宋秉与他畅谈平生,简直像找到了忘年交。这么一对比,方知韩宴的才学品性远非世族子弟可比的,就连他之前盛赞的徐氏二子也比不上。
又庆幸,幸好之前没草草将孙女亲事定下,韩宴这人,绝非池中物。
待送走宾客,连午睡也不睡了,只乐得往松涛院赶。
边走边让下人去把孟氏唤来。
这些天国公爷日日皱着眉,每天苦大仇深的样子,下人们连喘气都收着小心,哪见过他这副眉开眼笑的样子。
只跟在身边小跑着道:“夫人这些日子都在老夫人跟前伺候,这时候想必刚服侍老夫人歇下。”
宋秉这才恍然,又看了眼天色,也知道这时候急哄哄将人都叫来是不大好,便缓了脚步,又道:“告诉管事,准备准备,府里有喜事了。”
说完也不去看下人们惊诧的表情,脚步一转,又回了前院。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葺,前院总算整出了几间房,勉强可以用作书房。宋秉这几日就歇在这里。
只刚进房门,就见桌案上堆了几封信函。
如今府中人手短缺,书信也送达不及时,都是先放到他这里,再挑拣了送往各房。只平日里也都是世族们往来信件,没什么要紧的事。但这一次,宋觉却看到里面有一封盖有加急戳印的信封。
他洗罢手,坐到桌案前,抬手拿起信件。
一看,却是凉州那边送来的。
他已经听说凉州大捷的消息了,按理说此时是不该有什么急事的。宋秉心中一沉,方才的欢喜一扫而空,几下打开信封。
信件果然是大郎写来的。
信里报了平安,也提了凉州大捷的消息。宋秉方放下心,只看到信末一行字时,又蹙起眉头。
薛雨生?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如今恍然看到,还愣了愣,想了一会,才想起这个人。
但大郎的信件中并没有提及其他信息,只问府里发生了何事。
只大郎又为何单独提到他?
宋秉看了看信件,突然想起一事来。
之前望都征兵,的确有监狱囚犯被征调入征西军里。
难道,薛雨生也在被征人选?
他,去了凉州,还见到大郎了?
宋秉在草草了解那件不光彩的事后,后来不是没有过怀疑。
只他到底身为宋氏之主,并不想真的查出来那事其实和宋氏中人有牵扯,便糊里糊涂让事情过去了。
只没想到那少年命那么大,还能从监狱中出来。
那么,如今他想做什么?
翻案?
还是……报复?
宋秉放下信件,目光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