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一行日以继夜,终于在九月二十这日回到了望都。
征西军大败北戎,解决了困扰景朝数十年的边疆危机,自然收到了百姓热烈欢迎。
晋王已经有过一次经历,只这一次还是不免心潮澎湃。因为他看到他的太子老哥率领着群臣,亲自站在城门外迎接。
只太子看到他全须全尾回来,明明气得脸都绿了,却不得不打叠精神按照规制流程迎接,晋王心里都乐翻了。
又想:自己这个大哥果然藏不住事,薛雨生说的对,何须他出手,太子必会自乱阵脚。
果然,等迎军大典结束,太子怒气冲冲回到东宫,当即就吩咐下去:“赶紧给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弄倒韩沛!”
幕僚们纷纷无奈,太子又长又嫡,只要稳稳当当的,那个位子迟早是他的,犯不着私下里搞一些小动作。这次竟然还意欲行刺晋王,所幸派出的都是死士,纵然被抓也查不到什么。只幕僚们还是担心,太子心胸如此狭窄,实在不是英主之相。
因着征西军大胜回来,望都城内着实热闹了一阵。皇帝犒赏三军,只要有功绩的将士都有封赏,只薛雨生受伤未归,他的名字虽在功将名单里,却没对外公布。
青芜自知道大军还朝的消息时就盼着了,等到征西军回城那日,更是早早出了府,寻了个有利位置候着。只他从早上看到正午,人群都散了,都没有在大军队伍里看到那个人。
又不死心,急忙跑回去问门房。
薛夫子是宋府里出来的人,只要回了望都,就只能回宋府。
但门房却说并没有人上门。
青芜又转身,去了西街药铺。他已经知道薛夫子之前常常去这间药铺抓药,也与药僮混熟了。
只药僮也摇头:“今天我也出去看了,并没有找到薛大哥。”
药僮叹口气,他经历了匪贼乱城,仍然心有余悸:“薛大哥上了战场,听说北戎兵十分凶悍,会不会……”
“不会的。”青芜颤着嘴唇,肯定道,“薛夫子那么好的人,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他的。”
药僮垂下眼。
隔壁的李婶子,王婆子,那个带着他们逃出来的大姐姐,还有好多被匪贼杀死的人,她们都是挺好的人,不一样死了吗。可见老天爷就是个眼瞎的。
只这话他埋在心里,却不能对青芜说。
青芜长在国公府,虽是下人,却没有受过生活之苦,更没有见过生离死别。纵使说了,他也不会懂的。
青芜从西街回来,天都快黑了。门房见到他,忙道:“你去哪玩了,大女郎那边都唤你好几次了。”
青芜拍拍脸,敛了神色,状作如常去了后院。
果然,宋时言见到他就问:“可看到人了?”
如今,大女郎定了亲,本应收拢心思,早早忘掉前面那些人事,只青芜到底还是僮儿,内心里实在为薛夫子与大女郎惋惜。知道大女郎还惦记着,昨日便跑了来,偷偷告诉她自己会去外面观看。
青芜攥着手,只摇头:“没有看到人哩……”
见大女郎肉眼可见地担忧起来,又忙道:“听说还有一批士兵没进城,兴许就在那些人里。”
征西军这次收缴了三万北戎兵,朝廷早就得到消息,兴明帝对北戎人没什么好感,下旨让兵部派人去清点,就近派去各地折冲府,就不必进城了。所以如今的确还有一些士兵因押送北戎兵,暂未回城。
宋时言紧蹙的眉头便松开一些,只还是担心,毕竟没有亲眼看到人。
待青芜离开后,兀自坐了半晌,便回了内室。
如今她好多东西都打包装箱,内室里只放着寻常惯用之物。宋时言坐在妆台前,想了想,又起身去了床榻边,从最里面的暗格里抽出一个小匣子来。
匣子里自然都是她最珍爱的东西。
只以前里面放的都是些孤本,眼下打开来,最上面是一朵绢花,绢花下押着一张信笺。
梨林那处自发生命案后便少有人去,后来匪盗烧了前院,梨林那边毁损不少,后来宋时言再去,便没有找到那棵梨树,想来也被烧毁了。
宋时言拿起仅剩的这一朵绢花。
明明不可思,不可想。
可她偏偏忍不住。
便如这绢花,其实早就应该弃了,但她还是收在最私密的匣子里。
仿佛只要她不撒手,他们之间就还有羁绊。
多么的自欺欺人。
宋时言用手轻触绢花。
一定要平安。
她闭上眼。
后面几天,又陆续有一些士兵回城,青芜也出去看了,只并没有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他心中就不免紧张起来。
这么久了,若是薛夫子还活着,便是不回国公府,也要使人传个话吧,毕竟不管怎么说,孙婶子还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