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雨生略踟蹰,跟着他们进了屋内。
只屋中没有其他人了,他蹙了蹙眉,问:“冯大夫不在?”
这几天他巡查西街,便留意到药铺一直未开张,故而今日他才绕到后巷来看看。虽然如今他身世如何已经不重要了,但他知晓冯大夫是个一诺千金的人,一日未见到他,必然一直记挂着他的事。
药僮摇摇头:“因为前几月出了许多事,死了好多人,师傅还在外面游诊呢。”
药僮便从北戎攻城讲起,一直讲到匪盗作乱那夜,待听到他上了宋氏马车,薛雨生的眸光一顿。
“若不是宋大女郎,我和附近的孩童恐怕早就死了,大女郎还为了我们,引开了北戎兵。”
薛雨生眸孔一缩,猛地抬起眼。他的眼光太过冷厉,这一眼,药僮被吓到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薛大哥,你,你怎么了?”
但很快,薛雨生敛了神色,示意药僮继续说。
药僮舔舔唇,心口还在扑通直跳,方才薛大哥怎地那样吓人!
只他并不清楚薛雨生与宋大女郎的关系,顿了顿,就将后面师傅回来嘱咐将信交给他的事说了。
但那时药僮并不知道薛雨生已经进了征西军,以为他还在宋府里。眼下想起来,猛地一拍头:“嗐,那信我给了宋大女郎,我还以为薛大哥你在……”
只薛雨生为何不在宋府,反而进了征西军,药僮一直弄不清楚,如今看青芜的样子,好似也是刚刚才知道他回来了。药僮眼睛转了转,又望向青芜。
青芜偏头想了下,恍然道:“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女郎还要我把信送到监——”
青芜猛然噤声,小心看了眼对面的人。
在方才药僮说话的时候,他一直观察着他。这人真的是薛夫子吗,为何变化这么大?
薛夫子,怎地变成了这样森冷的人?那眼神,也忒吓人了!
但眼前的这个人的的确确就是曾经府里那个温煦的读书人,青芜不知道这几月他经历了什么,但好在现在人已经平安,又进了金吾卫。
只到底不敢轻易说出过去那些事了,青芜攒紧手,有些紧张地道:“后来二夫人过身了,老夫人也病倒,府里乱成一团,那信就没送出去,眼下应还在大,大女郎那。”
但如今大女郎出嫁了,那信恐怕还在府里。只青芜却万不敢说出女郎嫁人的事,他望着面前的人,又是紧张又是烦恼。
薛夫子怎地不早一点回到望都,哎,如今女郎已经嫁了人,他们之间再没可能了。
薛雨生万没有想到,在他离去后,宋府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竟然独自引开北戎兵?
薛雨生脑海中不禁又浮现起那抹纤柔身影。
她一个深闺女子,在那一晚,该是怎样的绝望无助……
心口又开始痛起来,薛雨生强迫自己不去想。
已经决定要忘掉她的。
为何只是听到她那些遭遇就止不住担心?
为何还是会心痛?
他握紧拳,直到指甲扣进肉里。
药僮看出了他的异样,担心地问:“薛大哥,那信若你急着要,我便——”
“不。”薛雨生站起来。
药僮和青芜愣了愣,也站起来。
薛雨生扯了扯嘴角,他听到自己平静地说:“不,我不需要了。还请你转达冯大夫,那件事我已经查到了,谢谢他这段时间为了我的事奔走。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们。”
在他们怔愣的目光中,薛雨生转身走出了门。
药僮望向青芜,对方也同样皱起眉头。
方才,薛夫子虽然在笑,但他看起来很不对。
他看起来……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