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抖着手指,指着眼前不知有没有酒店套房的一个卧室那么大的“家”,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云祥带他来的这栋筒子楼挤在贫民区嘈杂的街巷深处,外墙爬满了锈迹斑斑的输水管和蛛网般的电线,而他们的目的地就在三楼走廊的尽头。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铁门,是一个狭小的客厅,厅中左侧是厨房——事实上根本不能称作“房”,只能说是一条接了液化气的开放的烹饪区域;中间摆着一张大木桌子,上面一半堆满了摩托车零件、电路板、各种型号的扳手和钳子,另一半则空出来,放着几个没吃完的罐头,显然这张陈旧但依然十分结实的木桌被又当成工作台又当成了餐桌使用;靠墙还有一张小沙发,不过沙发上堆了不少衣物,看得出来被用作独居男人的真正的“衣橱”,才是这张沙发的真正用途。
客厅通向卧室的门没有门板,只挂着一面厚重的、沾着油污的蓝色土布门帘,勉强将两个空间区分开来。卧室极其简单,一端是一张狭小的硬板床,另一端则是一面中间凿空了一部分,放着一台小尺寸老式电视机的衣柜,但电视屏幕上落着灰尘,显然主人还是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客厅的机修零部件上。
而在这两个区域之间另外隔出了唯一一个有门的房间,才是狭小的卫生间。别说不可能有浴缸了,就算是专门的淋浴间也没有,花洒一开,整个卫生间都必定是湿漉漉的,想想都让人觉得难受不已……
衣着光鲜的敖丙无所适从地站在屋子中央,感觉根本连一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而李云祥当然看出了他满脸掩饰不住的嫌弃和疑虑,便在一旁陪笑着,主动解释道:“老婆,你也知道,我和老李的关系不怎么好……他总是反对我跑运输,骂我不懂事、没前途……一气之下我就干脆找了个出租房,搬出来住了……虽然现在我们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但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所以大部分时间,其实我都是住在这个‘狗窝’里……”
“确实,这就是个狗窝。”敖丙撇撇嘴,不由附和一句,“不过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不会是想让我住在这儿吧?!”
李云祥赶紧摆手,“没有没有……纯粹就是路过,带你来看一眼……”
然而敖丙却不耐烦地打断他,“就这么个破地方,能有什么好看的?”
李云祥立刻西子捧心一般“嘶”了一声,暗叹他老婆的直率性子好是挺好的,单纯不做作,但有时候也太直率了……这小嘴毒得……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真是好伤人啊……还好经历过海滩夜市那一回,他已经做过心理建设,本来对敖丙的态度能有多好就不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即便被鄙夷了也没觉得太受打击,只是说:“好吧……老婆讨厌的话,我们马上离开……不过外面雨停了,老婆,你要不要换身衣服再走?”
结果他家傲慢少爷又发话了,“你这儿能有几件能穿的衣服?不会都是些领口开线的旧麻布袋子吧?……”
李云祥再次表情扭曲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像彻底放弃了什么似地塌了肩膀,无奈地自言自语道:“好吧好吧……那我就自己换我的‘麻布袋子’了……”
“——喂,”敖丙这时却又突然叫住了转身欲走的李云祥,视线移向一旁,“你小子穷是客观事实,对吧?”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