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她还活着。
她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那黑衣人已被两名身穿黑色锦缎长袍的男子摁倒在地,脖子上还架了两把长剑。
胳膊处一长箭直直地插入血肉里面,血慢慢地涌了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裳。
他趴在地上使劲地挣扎,试图逃脱束缚,但那剑似有千钧之力,任他如何挣扎,架在脖子上的长剑都纹丝不动。
后又来一同样着装打扮的男子狠狠地朝他身上来了几脚,每一脚都蓄足了劲儿,警告道:“别乱动!”。
黑衣人闷哼着,闭上眼睛,痛苦地忍受那人的踢打。
见此情景,姜暖默默地退了几步。
“留活口!”
带着倦怠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姜暖闻声抬头看去——
踏踏马蹄声由远及近,车轮滚滚。
四匹上等棕色骏马为首,牵拉车身。那车架均用金丝楠木制成,车顶装饰物多用黄金雕刻,四面悬挂的铃铛用绿松石镶嵌,屋顶前后四个角都挂有鎏金装饰的宫灯,整架马车富贵逼人。
随行的侍卫大概三四十个,面容严肃,高大魁梧,着装与先前那三名擒拿黑衣人的毫无二致,他们腰间均别着一把长剑,手中都提着一盏灯笼用以照明。
马车止在距姜暖一米之远 ,驭车之人一身简单的月白色交领外衫,眼下乌黑,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别把人踹死了,这人还要审的。”
见男人脚还重重踩在黑衣人身上,小厮赶忙吩咐道。
男人收回腿,那驭车小厮强撑起困意,略带关怀地问她:“没事吧?”
姜暖摇了摇头:“谢...…”
那小厮猜到了她要说些什么,抬手制止。
姜暖想要道谢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接着他眼神往马车内瞟了眼,似是向她示意。
姜暖不懂他这一番操作,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小厮叹息一声,无奈开口:“是我们家殿……郎君出手相救,娘子若要感谢,还是同郎君讲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姜暖朝他点头,便走到马车一侧。
那一面车窗紧闭着,上等的轻纱用作车帘,将她隔绝在外。
姜暖在脑中组织语言,硬着头皮开口:“多谢郎君相救。”
良久,那车内之人都未作出回应。
额前几缕青丝散落,有几根贴在姜暖的脸侧,她身上出了点汗,浑身黏腻的难受。
姜暖心中生出几分艰熬之意,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她好像并无去处,想到此处,姜暖像一朵待要枯萎的花儿,整个人都焉焉的。
她的思绪越飘越远,突然“哗啦”一声,车窗终于被打开。
她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地掀起车帘。
那小厮口中的郎君身着绛红色云纹锦衣,玉带束腰,银冠束发。袖口与领口处均用金丝镶绣祥云,尽显矜贵。
他坐在舆上,姜暖只看得到半身。少年生得极好看,凝脂点漆,唇红齿白。此刻正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
明明生了张人畜无害的脸庞,浑身却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一切浑然天成。
两人离得很近,视线交汇,姜暖只觉得头皮发麻。
空中隐约弥漫的血腥味刺激着姜暖的鼻腔。不知为何,她有些紧张。
半响,姜暖见那人红唇微张,朝她说道:“无妨。”
“不过娘子以后还是不要夜间出行的好,毕竟下一次,娘子可能……就没这么好命了。”
说完,便悠悠地放下帘子。
如此傲然,姜暖一时间无言。
马车内。
沈霁眠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弓,脑中浮现她那又透又亮的双眸。
那眸子干净纯粹,又如琉璃珠一般剔透,与那张昳丽的脸旁浑然天成。
可惜人是个蠢的。
京中命案不断,凶犯了无踪迹,白日里人家出行都要带着数名家丁,到了夜里更是绝不出户。
她倒好,夜晚一人在街巷晃荡,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不过她那双眉眼,看着有几分熟悉,好似在哪儿见过。
“娘子是哪家女眷,夜里危险,我派人送娘子回去。 ”隔着车帘的缘故,声音有些沉闷。
这问题,属实问到她了。
衣裙被她抓出褶皱,她思考一瞬,回绝了他的好意:“郎君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不用麻……”
“三娘子—”
未等她说完,远远地传来一道柔弱女声,打断了她。
一抹杏色身影急匆匆地跑至姜暖身旁。
“三娘子,终于找到您了。”丫鬟小翠气喘吁吁的,许是找了她良久,额头上全是汗珠。
她用衣袖胡乱擦拭了下额头,随即对着不远处赶来的女人挥手,大喊着:“娘子,找到了!”
“暖暖。”略显焦急地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整个人微不可察地僵在原地,姜暖听到自己心跳加速跳动着。
暖暖?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是这么称呼她,没想到在陌生的世界居然还能再次听到。
那一刻,她恍惚了,她好希望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心脏越跳越快,她紧握着衣裙慢慢转身,眼里期许快要跳出来,天知道,她此刻多么希望这人是她认识的亲朋好友。
女孩缓缓赶来,看着只有十七八岁,肤如凝脂,步履轻盈,秀丽端庄,刻有姜字的玉牌挂在腰间,随着她的脚步摆动。
一身素衣更衬温婉,往上看去,青丝如瀑,梳着的流苏髻只简简单单地插着一只百合银簪。
身后还跟着七八位家丁,白色帷帽被她拿在手里,应该是来得着急,忘了戴。
姜暖眼里的期翼暗了下来,心脏重重地落下,陷入了深深绝望之中。
这人,她不认识。
那一刻,巨大的孤独和恐惧笼罩着她,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人,她孑然一身的站在那,全身只剩无助。
她感觉自己又死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