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侍卫将黑衣人拖过来,冷硬的青砖板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暗痕。
姜暖手腕忽然被人一扯,她往后踉跄了几步,一抹清瘦苗条的背影挡在了她身前。
“这是?”姜允月困惑。
姜暖越过姜允月肩头看向跪在地下的黑衣人,侍卫抬手将他面罩取下,这人嘴角右边有个不大不小的黑痣,却也足以让人记忆深刻,整张脸瘦的跟鬼窟窿似的,皮肤黝黑,一声不吭,愤恨地看着沈霁眠。
“大娘子方才不是想知发生何事了?”
他用下巴指了下那人,眼里全是不屑:“你面前这人差点杀了你的好妹妹,是本宫好心相救,她才有命与你相见。”
姜允月瞳孔骤然紧缩,面色苍白,喉咙像一块巨石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后背已然冒出一身冷汗。
落在姜暖手腕处的指节捏的发白,姜暖感觉她在颤抖。
“殿下,这人如何处置?”侍卫开口。
沈霁眠饶有兴趣的看着这歹人,言辞间傲气更甚:“如何处置?没看见他差点伤了姜三娘子吗?当然是就地斩杀啊。”
“就地斩杀”四字被他念的犹为重。
黑衣人眼里的愤恨被恐惧与不甘覆盖,沈霁眠满意了,轻笑一声,充斥着嘲讽。
原来他也怕死啊,方才那样还以为他是个硬骨头呢,几句话就被击溃了,不过废物一个罢了。
侍卫正要动手,沈霁眠这才散漫开口,带着丝丝嫌弃:“将他交与大理寺,把人拖后去,别脏了本宫与几位娘子的眼。”
“是。”侍卫们其其应声,将人拖后了去。
见姜允月越发沉重地脸色,沈霁眠语气宽慰了不少:“这人不会落得好下场的,姜大娘子不必如此忧愁。”
这姜允月性子出了名的恬淡,倒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
姜允月听后并没有好受很多,她嗓音沙哑朝他道:“殿下救命之恩重若泰山,改日,姜家定当备下薄礼亲自登门拜谢。”
沈霁眠眼底却忽地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姜暖看着他的嘴角慢慢勾起:“本宫是不忍心一条人命枉死在眼前的,这等小事,二位娘子就不必挂在心上了。”
少年虽是这般说辞,可唇畔笑容却不达眼底,姜暖一时分不清他是客套还是另有盘算。
心下只觉得这人心机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他轻轻敲打着案上的杯盏,指尖发出“哒啦”的响声,一下又一下。
他发出的动静并不算大,甚至可以称的上微乎其微,可在姜暖耳中却格外刺耳。
她现在想把手里这方帕子扔他脸上,然后在告诉他不要再敲了。
但她也只敢在心中默想,位高一级压死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何况古代本就身份地位体系差异巨大,这人还是太子,她更不敢放肆了。
可少年像是与她心有感应一般,忽然停止了动作。
他直直盯着姜暖,姜暖眼皮重重一跳,有些心虚。
她眼睫轻颤,装作不经意错开他的眼神,冷不丁的对上暗玉一双充满疲惫的眼睛。
毫不夸张地说,他面容憔悴到仿佛被人吸食了精气,黑眼圈重到似乎下一秒就要猝死了。看样子有几天没睡了。
这人此刻站着笔直,方才从前车下来便一直打着车帘,从未换手,他不累吗?
她思索着,少年忽地开口。
“不过,三娘子在寺中数年,怎的今日回京了?”
姜允月:“母亲思念,便接回了。”
沈霁眠并未回应,而是默默观察着她,听她提起姜母,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他居寺中两月,母后常常寄信来,其中一封提及了姜母已有一月未进宫中。
二人乃金兰之友,感情是极为深厚的,私下常有来往。
姜允月话虽是这么讲,但她谈起时,眉头都不曾舒展一下,许是有什么隐情。
天空轰隆一声,顿时狂风大作,乌云漫步,那一抹皎月也被遮挡的不见身影。
这是要下暴雨的征兆。
沈霁眠瞧见这破天气烦闷从心底涌出,他揉了揉眉心,道:“代本宫向令尊问个好,宫中的牡丹越开越旺,母后还等着尚书夫人来宫中赏花呢。”
说完,便吩咐暗玉驱车。
车帘被暗玉放了下来,几人往后退了好几步,为马车与侍卫们让开道。
姜暖攥着手中的帕子,“这帕子……”
“送你了——”
少年尾音拉长,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见轻车快马,欲行欲远,激起一层尘土。
直到消失不见。
姜府马车停在一街角处,姜暖跟随少女上了马车。
马车摇晃,雷声轰鸣,姜暖偷偷地打量着原身的姐姐,手里的帷帽被她置在一边,此刻她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车内气氛有些严肃。
姜允月突然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她,和姜暖对视的那一瞬,她悄然避开了目光。
她不敢和姜暖对视,姜暖显然注意到了这点。
“傍晚过后,你便不要出府了。”
姜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为什么?”
“仅仅半月,京中便出了数十起命案,凶手却了无踪迹,京中皆人心惶惶。”
“这人手段极其残忍,听说那些遭遇不测的人……”说道此处,她呼吸乱了几分,面上浮现几分惧怕。
“心脏都被剜了去。”
姜暖面色瞬间顿住,这人如此丧心病狂,怪不得家家户户都未点灯,竟是如此。
她手抚上胸口,手心感受着生命的跳动。如若那黑衣人是凶手,今夜……她不敢再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