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一出激起她一身冷汗,手猛地抽回,背过身去不再敢看向那面铜镜。
她大口喘息着,惊恐之情久久不能平复,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邪门了,她需要时间消化。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脚步声,姜暖全身变得紧绷起来。
“三娘子”,香菊轻扣门扉,细声喊道。
“大娘子吩咐,您舟车劳累,今夜又受惊吓,特让奴婢和香秀姐姐伺候您沐浴。”
姜暖这才卸下防备,轻挪至门前,将门扇推开。
门外两个丫鬟一位捧着香胰子与干帕子,一位手中提着食盒,里面的糕点金黄诱人,见姜暖开门,二人立马朝她欠身。
捧着香胰子与干帕子的丫鬟率先说道:“奴婢名叫香菊,旁边这位便是香秀姐姐,我们都是大娘子院儿里的人。”
姜暖示意他们进来,香菊与香秀将水备好并将手中的东西挨个放好,便在屏风后候着。姜暖见二人做完这如云流水般的动作之后便同雕塑般站那一动不动便不禁失笑,她倚在屏风旁笑道:“有劳了,只是我素喜清净,不习惯人在跟前伺候,你们先下去吧。”
二人对视一眼,便欠身下去了。
二人经过姜暖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萦绕在姜暖的鼻尖,姜暖深吸一口,这不像是平常女儿家用的香,倒有点像是她平常拜佛礼教上的香,但古代人家几乎都会有祠堂,身上沾染,太正常不过了,她并未多想。
香菊香秀二人足足试过三次水温,姜暖躺进去水温正好,她不禁发出舒慰地感叹,温热的水流将她周身包裹,揣揣不安的心才稍稍放下。
姜暖开始思考人生。
窗外雨声淅沥,斜着的雨每一滴都重重地打在台面上,激起她脑中的回忆。
她,姜暖,一个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实习时间不过一个月便经历了世间冷暖,老板的压榨、同事的打压这都算了,打个车还遭遇车祸,她死的时候也不过22岁,真是红颜薄命啊。
还未来得及尽孝,便与父母姐姐天人永隔,想起父母她更难过了,她的心脏此刻犹同被张无形的巨手拧成了一个死疙瘩,疼的难以呼吸。白发人送黑发人,说不出的凄凉。
按照言情小说的节奏来讲,主角死后要么就是穿到看过的小说里攻略指定目标,要么就是有金手指相助,而她,两者都无,连这是哪个朝代都未知,谁能有她惨。
浴桶内的水逐渐转凉,姜暖起身穿衣,方才她洗浴时观察了下原身的身体,除去原身膝盖上那月牙大小般的陈年旧疤,身上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也无新伤,那这原身又是如何死的呢,今夜她穿过来时原身似乎在街巷走动,莫不是吓死的?
这也太荒唐了,她甩掉脑中莫名的想法。
姜暖入梦已是后半夜,薄汗浸湿额头,她眉心微蹙,辗转间青丝散乱,穿越而来的第一夜,想必睡得极不安稳。
天空染上一层薄雾,大雨连绵不绝,女孩蜷缩在井底,冷的瑟瑟发抖。那是个将近五六岁得小姑娘,腿部的疼痛让她动弹不得,哭声几尽要将这场雨声覆盖,嘴里不停哭地喊着“阿姐”,却无人回应。女孩感知不到姜暖的存在,姜暖像是观众般看着这一切,想靠近她却如同钉子般被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看女孩哭喊声从开始的有力到将近虚散,她在旁边心急如焚。
女孩呼吸越来越弱,眸子也将阖上,在姜暖以为女孩就要命丧井底的时候,一声嘶喊从井口传来。
“暖儿,你在里面吗?“,井口有些深度,但不难听出语气里的焦急。
“除了这全部都找遍了......”
“暖暖......”
“三娘子……”
井口像是围了很多人,声音嘈杂不已,或许是出于求生的本能,身旁女孩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叫了声“阿姐”,便晕了过去。
或许是老天眷顾,又或是上苍不忍这稚嫩的生命如花一般凋零,小厮腰间绑着麻绳下井查看,滑落到半空中,便见女孩昏倒在井中,赶忙对着井口大喊:“三娘子在这,快放绳子!”。
三娘子?姜暖这才惊觉,她现在处在梦中,身旁这小姑娘便是原身小时候,也就是太子口中的姜行雪。
绳子放的很及时,姜行雪被救出时,她的身体像是得到某种释放,竟跟着她一同出了井。
下一秒,姜暖睁开了眼睛,庭院里积满了雪,一片寂白。她并未从梦中醒来。
她静静地看着庭中那个身穿软烟轻罗绣花锦袍的女孩,她比在井中时长大了些,她孤身坐至庭中的青石凳上,小声的啜泣着,手不时的擦拭着眼睛,姜暖想上前安慰,发现自己依旧动不了。
她在庭院里呆了将近一个时辰,从开始的哽咽哭泣,到后面的发呆失神,姜暖皆看在眼里。
几声脚步声打破宁静,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丫鬟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至她身边,见原身这番摸样,丫鬟面色也带了些难过。
“娘子,人到了”丫鬟于心不忍地看着她。
姜行雪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直,片刻恢复平常。丫鬟从房中背至行囊,随后一主一仆失神地向前院走去。
这时姜暖的身体像是庭院里那颗被寒冰裹挟着的梅树,在暖阳的青睐下一瞬间解除禁锢,重获新生。她不由自主地跟上主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