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乐心有些为难,只看得见下巴到嘴角都绷着,倒是离他近的霍闻看出什么,突然问了句:“乐心,你脸上怎么了?”
宋乐心眼神一晃,拉了拉卫衣帽子挡住:“没什么。”说完迈着腿就要遛回房间。
“等等。”宋时予叫住他,蹙眉板着脸过去掰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这才看见他右边眉尾一片淡淡的青痕。
宋时予声音即刻冷下来:“怎么搞的?”
被看出来宋乐心也不遮了,把卫衣帽子拉下来,迎着宋时予不太好的表情解释:“我……姐,我没有跟人打架斗殴,我……是学校门口的小混混,他们拦着我把我钱抢了……”
宋时予一听紧张起来:“既然钱都拿了,为什么还打你?”
“他们还要我鞋……”
宋时予低头一看,正是她之前给宋乐心买的那双限量款球鞋。
“我不给,他们就要抢,我就跑了……但还是挨了一下,也不算严重。”
“对面几个人?”
“三个。”
“你就愣着给人欺负啊?”
宋乐心小声说:“之前妈不是说遇到事情要学会退让保全自己吗……”
“那也得分什么事啊。”
霍闻拍拍宋时予的肩,宋时予转眼看他手上拿着碘伏和棉签,让开身给他。
“你先坐下,我给你擦药。”
宋乐心乖乖在沙发上坐好,霍闻弯着腰小心地给他擦药,侯峥也垂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说:“还好其他地方没伤着。”
宋乐心被三个人这么围着还有些腼腆起来,唯独看宋时予的眼神有种犯错似的愧疚。
宋时予叹了声,揉揉他的脑袋:“对于这些人来说柿子专挑软的捏,你的一再忍让只会让他们觉得你懦弱,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负。”
“其实还好了。”宋乐心说,“那三个人都没我跑得快,也是因为要送一个扭了脚的同学回去所以才走了那个巷子,同学还在呢我总不能不管他和对面打架吧,万一他又被误伤了那就不好了,所以我就干脆把钱都掏给他们了,谁知道他们拿了钱还要我的鞋,这我可不能给,我心一横干脆背起我同学狂奔,他们追上来我就只能抵着挨了下。”
原来还有这个隐情在,霍闻夸他:“遇到事情冷静思考,兼顾周全不冲动,乐心,你做得很好。”
这话怎么听着意有所指似的,宋时予咳了声,霍闻转头看看她,笑了。
宋时予为自己刚刚心急之下不太好的语气跟宋乐心道了歉。
宋乐心咧着嘴嘿嘿笑笑:“没事啦姐,换成平时我肯定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的。”
宋乐心说着肚子咕噜噜叫了声,他赶紧捂住了,宋时予问他:“你不会没吃午饭吧?”
“嗯……准确来说是今天整天都没吃饭,被抢已经是昨天下午的事情了,不过中午我同桌还分给我一个小面包垫了下。”宋乐心说着伸手摸摸后脑勺。
宋时予心疼坏了,从茶几上零食篮子里抄了个蛋糕出来递给他:“你给我打电话啊。”
宋乐心接了蛋糕三下五除二撕了包装袋一口就吃了,边咀嚼边说:“你们昨天不是都在医院没回来呢吗?我就是怕你们担心。”
霍闻轻拍拍他的背:“吃慢点。”
他和宋时予对视一眼,宋时予伸手挠挠宋乐心的下巴:“担心是一回事,现在知道你饿了一天不更担心吗?”
宋乐心抬眼看宋时予,语气弱弱道:“我还怕你一生气要举着板砖来学校门口找人算账呢。”
侯峥被震惊:“哇,举板砖?”
霍闻偏过脸看宋时予,没想到她在宋乐心心里的形象这么雄赳赳气昂昂。
宋时予移着眼睛左右看了看侯峥和霍闻,摸摸鼻子:“那都什么陈年旧事了,我现在举着板砖合适么?还不得被请到局子里喝茶?”
霍闻惊讶:“你真这么干过?”
“嗯……”宋时予说,“高中时候学校里有几个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的高年级学生骚扰我,放学了堵在我回家的路上非说要带我去KTV,我就从旁边墙角抄了块板砖……”
“把人砸了?”
“砸了。”宋时予说,“他们都要上手拽我了,我只是砸他的胳膊来着。”
侯峥发问:“折了?”
“那倒没有,有个我们班的男孩出现拉着我跑了,但他第二天又被人堵住打了一顿,折了……”
然后男孩家长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找到了老师那里,老师又找到了李兰茹,明明是事件里最无辜的宋时予却受到了莫名的指责,或许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李兰茹总在告诫宋时予藏锋避芒,要忍让,要退避,不要惹祸。
世界上有很多女孩经历着这样莫须有的误会和责难,比如褚遐迩,宋时予已经算是幸运的那一个,至少同学们没有因此而造谣或者疏远她,也有许多人为她打抱不平,这件事过去后也没有对她产生什么很大的影响。
后来宋时予发现什么忍让的都只是对被害者施加的枷锁,在临江小筑那次她还不够忍让吗?但只要她退了一步,倒给了对方逼近的空间。
宋时予已经厌烦了用忍让来避免冲突,在绝对的实力悬殊之下再怎么忍让终归也躲不过被欺负的结果,越是沉默越是懦弱越是在为对方的恶劣行径添柴加火。
具体的后续宋时予没讲了,就问宋乐心:“今晚他们没有在路上截你吗?”
“有啊,我出门就看见人了,但我回家走的都是大路,还有同学结伴,他们没机会。”
侯峥抱臂,伸出右手食指点点太阳穴:“他们在你这里得手过一次就会盯上你,估计这段时间都会寻找机会再下手。”
宋时予赞成侯峥的观点:“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得想个办法。”
宋乐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天真:“什么办法?”
侯峥看向霍闻:“你说说。”
霍闻说:“总之不会是以家长的身份出面和他们谈‘别欺负我家小孩’,对于这些人来说遇到麻烦和家长哭诉寻求帮助的行为似乎也是懦弱的表现,反而让他们更来劲。”
“没错。”侯峥打了个响指,“这种小屁孩,吓吓就老实了。”
侯峥和霍闻眼神一对视估计心里就已经想出了主意,宋时予问:“真要拿板砖?”
侯峥笑起来,神神秘秘说:“不拿板砖,比板砖更厉害,我们给他们演一出。”
“演什么?”
“古惑仔。”
“……”
侯峥显得非常兴奋:“你们想啊,这些小孩这个年纪整天在外面晃,实际上真要做什么他们也不敢,很大程度就是心理上觉得自己与众不同酷毙了帅呆了,男孩子么总有那么一段叛逆时期向往那些打打杀杀的街头霸王,要遇着个货真价实的那是既崇拜又害怕。”
宋时予很难理解打打杀杀的街头霸王有什么好崇拜的,问霍闻:“你有这样的时期么?”
霍闻显然也不太理解,摇摇头:“没有。”
宋乐心听完后举起一只手,跟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一样:“我也没有。”
霍闻问侯峥:“你有吗?”
侯峥寂静了一秒:“……没有。”
“那以上结论是哪里得出的?”
“这你别问。”侯峥烦躁地挥挥手,“总之吓吓他们最管用,从心理上给他们压迫和震慑,让他们以后都不敢再来招惹。”
什么崇不崇拜的宋时予实在没办法理解,但恶人自有恶人磨倒是个广为人知的道理。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侯峥像是制定作战计划那般道:“明晚放学时候,弟弟,你就走最偏辟的那条道,故意引诱那几个人尾随你,我们几个就在道里等着,他们只要敢拦你,我们就包抄了他们。”
宋乐心突感被委以重任,点了点头。
“具体来说的话其实只需要两个人先行包抄,另一个人则需要当那个隐藏的boss,也就是俗称的‘大哥’,远远站在一边掌控全场。”
宋时予忍不住笑:“懂了,最厉害的永远不是江湖第一,而是连江湖第一都要仰视的那个甚至都不排在榜上的隐藏第一是吧?看来这位‘大哥’还得靠我们来衬托了。”
侯峥将双手平摊:“为什么不可以是‘大姐’呢?”
“我?算了,我在其中的角色就是姐姐不就好了,家长不一定有说服力,但要是这个家长和两位‘大哥’混,那可就太有说服力了。”
侯峥捏着下巴点头:“有道理。”
霍闻听他俩还认真聊起来了,有些无奈:“你们不觉得这个方法很幼稚吗?”
“也挺好玩的。”宋时予看过来,恍惚有种飞扬的神色。
霍闻立刻改了口:“好吧。”
宋乐心问:“那谁来当这个‘大哥’呢?”
侯峥拍了拍霍闻的肩:“光看身高体格,闻,非你莫属。”
霍闻倒也不是很想当这个大哥,但他没有侯峥能说会道,试问谁见过一个沉默的小弟和话唠的大哥这样的组合?
霍闻没发表异议,侯峥就当他同意了:“得,就这样,先去吃饭吧,再晚点弟弟都要饿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