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虽然你是我弟弟,但这并不能成为我打破职业操守的理由,也许你可以尝试和她聊聊?她愿意告诉你是最好的。”
霍闻坐在黑色皮沙发上,表情有些凝重,盯着钟景策身后的书柜发呆一样想问题。
“我这几天旁敲侧击问过很多次,她告诉我的也只是我所了解的那些。”
“每个人都有保留自己秘密的权利。”
“虽然是这样,但我直觉她不告诉我的那些大概率和我有关。”
霍闻眼神盯着钟景策身后,余光却捕捉到了钟景策表情里的一丝惊讶。
“你迟疑了。”霍闻眼神聚焦,投射在钟景策脸上,“所以确实是和我有关?”
钟景策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类似无语的情绪:“我以为你是需要我对你适当进行一些疏导,原来是在套我的话。”
“没那个闲心。”霍闻苦笑,“我从没有详细问过她在瑞士这些年到底经历过些什么,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困难,遇到困难是如何度过,是否发自内心开心自由过,我没敢问,因为她大概率过得很辛苦,你也知道她六年前的情况,在那样的情况下背井离乡去到那么遥远的国家,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钟景策安静听他说。
“在要不要寻找她的这个问题上我纠结过,某一天我已经拿到了她的所有信息,但临了了没看一眼,选择尊重她,可当我前几天听她说起记混了曾在瑞士大街上和我一起吃过冰淇淋的时候,我开始怀疑那个时候的做法是不是正确的,她不开口,甚至远离,不代表她没有需要过我,我当时又在哪里呢?”
钟景策似乎在思索,还是劝说他:“你现在追溯这些也无济于事,无论辛苦还是困难都已经走过来了,不提起不摊开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但我想知道。”霍闻加重语气,“我默默知道就好。”
钟景策自觉对霍闻的性格还算了解,尤其在宋时予这件事情上,他善意道:“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霍闻便问他:“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无知换来的幸福吗?”
银丝眼镜后面的眼神闪烁,霍闻今天根本就不是来寻求他开解的,钟景策无奈停顿了一阵:“好吧,不过我了解得不算全面,我给你另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你问问他吧。”
霍闻一整天都在为联系Charles的事情分心,这事不列在日程表上,却比日程表上任何一项都让他在意。
出于礼貌,霍闻考虑到了瑞士的时差问题,还粗略计算了一番Charles的休息时间,一直等到身边人睡熟后才轻轻起身,在黑暗里走出了房间。
书房里很安静,一个老式的时钟摆件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这个摆件已经老化,是朋友送他的古董,原因无非还是钟表里有雕花的蝴蝶图案。
时钟虽然老化但时间还挺准确的,凌晨一点半,想来Charles应该已经完成晚餐了,霍闻添加了Charles的微信,对面通过挺快,他立刻拨了语音电话。
“您好,Charles先生,很抱歉打扰,我是霍闻,我们之前见过。”
Charles有一丝惊讶,也并不是很多:“霍先生,您好,我和Aurora有几天没联系了,她还好吗?”
礼貌起见霍闻开场白说的是英文,Charles接话用的是中文,他中文挺不错,口音也不算浓重。
霍闻切换回中文,和他寒暄:“她挺好的,只是现在已经休息无法亲自和您打招呼,我代她向您问好。”
“那就好,之前我看到了她的朋友圈,还没来得及祝贺你们,迟来问候,霍先生请别介意。”
“感谢Charles先生的祝贺。”
Charles适时问:“按照时差中国已经深夜,霍先生找我应该是有什么话说吧?”
“是的,冒昧来电确实是有些事情想和Charles先生聊聊,关于Aurora。”
“是她最近出现了什么新情况吗?”
“她最近状态还算平稳,也在积极配合治疗。”
Charles笑起来:“看来爱情的力量确实伟大。”
“不,是她自己的意志力很强大。”霍闻说着伸手抽出被挡住的那个相框,看着照片里面那个青涩女孩的笑容,他也忍不住弯起嘴唇,一股混杂的感受从笑意中诞生,“否则也不会走过六年时间,以如今的姿态回到我面前。”
“您知道了?”Charles问。
“不是那么清楚,所以才想问问Charles先生。”
“看来霍先生应该猜到了点什么,不过作为医生我不能在没有得到患者同意的情况下随意透露患者的病情。”
“那作为她的朋友,您能否给我讲述一些……我错过的故事。”
“霍先生,您想知道这段故事是因为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想承担。”
Charles安静片刻,说:“那我恐怕得先思考一下朋友的故事和患者的隐私界限在哪里。”
一个轻松的小玩笑过后,Charles认真考虑了一阵。
他见证过宋时予那段曲折的日子,说实话站在朋友的立场他私心希望霍闻能知晓宋时予所经历的一切,因为其中有一些未说明的误会关乎他,Charles认为霍闻有知情权,也有责任向宋时予解释清楚。
霍闻举着电话十分恭敬耐心地等待着,约半分钟后,Charles开口:“霍先生,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您请说。”
“您一直以来怎样理解Aurora的离开。”
问题绕回这里,霍闻实话说:“从前我觉得是因为我过度干涉,剥夺了她的自由,她生性要强,在那时种种困境的夹击之下失去自尊,因此选择离开,但现在我想……应当有其他的理由。”
“那您知道这个‘其他理由’是什么了吗?”
“暂时没有弄明白,是我太愚钝。”
Charles笑笑:“不,是人类感情的复杂多面,刚见到Aurora的时候她正处于发病期,即使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治疗她也未曾向我透露过更多原因,无论怎样的心理疏导,她依然守口如瓶,按照以往的判断,我刚开始以为是那个原因太过难以启齿,于是尊重她,不多做挖掘,可这样一来治疗的效果就大打折扣,因为我无法找到症结所在为她开导。”
……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只身来到瑞士,并且不和任何亲属联系吗?除了上次见到的那位小姐。”
Charles和宋时予坐在疗养院湖边的长椅上,自从宋时予的那位朋友来过后这段时间她的状态看起来平稳了很多,于是他尝试再次问起这个问题,像普通朋友聊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