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岂不是联邦那边的人搞的鬼！没记错的话联邦那边每年都铆足了劲跟我们比S级alpha的战力储备吧，X的，硬实力比不过玩阴的是吧？』

『等会等会，我脑子有点乱，这要素也太多了，理不清了。』

『前面的别扯什么联邦了，全国直播里别说这些容易引起争议的话。』

许德拉额角有细密的汗流了出来，他隐秘地瞥了眼旁听席，心里更加没底了，但还是强撑着道：“谢里兰少爷，你毕竟是被告的前未婚夫，我如何能判断你提供的证词都是中立有效的？”

“这样啊。”阿纳托利忽然开口。

许德拉心里再度咯噔一下，总觉得像是踩中了什么陷阱。

银发的alpha掀起眼帘，露出那双冰冷的紫色眼眸。

一瞬间，那张锋利而透着克制的疯狂的面孔与许德拉曾见过的另一张面孔有了奇异的重合。

二十年前许德拉在议会中被那样一张脸睥睨着，二十年后，即使他代表帝国民众站在那人的孩子的对立面，那孩子却还是用同样的表情俯视着他。

alpha嘴角微微牵起，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许德拉部长，您和我都有心仪的证人，就让他现在登场如何？”

许德拉胸口起伏不定，瞳孔游移片刻，强自镇定地开口：“强弩之末！”

斐拉大法官摘下眼镜慢慢地擦着，见两人似乎达成共识，慢吞吞将眼镜戴上，瞟一眼旁听席上方正互相交谈的白袍人们，清清嗓子道：“控辩双方是否同意请出双边证人？”

“是的。”

“是的，法官阁下。”

“请注意。”斐拉大法官扬起花白的眉毛，鹰隼般的眸子盯住面前二人，“双边证人性质特殊，作为双方共同邀请的证人，控辩双方不得对双边证人进行引导性提问，不得对双边证人进行任何形式的威胁，是否有异议？”

“没有。”

“没有。”

『来了来了！我最期待的双边证人环节！！！』

『哎呀憋死我了，终于轮到双边证人出场了吗嘿嘿嘿~\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死开啊，这里是法庭不是你们给老婆打call的地方！（挤开情敌）』

『以往那么多年法庭都不允许双边证人上场的，这次怎么肯了？』

『你去看星网历史，以前有双边证人出席的案子都是大案子，涉事双方不是大贵族就是那种国家级别的审判。双边证人顾名思义是给两边同时作证，这种案子里同时作证的话可是得为两边说话的，你就想想吧，哪有贵族能经得住双边证人秃噜自己秘密的？』

『怪不得之前你们神秘兮兮的。』

『哎呀放心好啦，这场案子级别没那么高，老婆身世那么简单，怎么可能知道两边人有什么秘密啊。』

『一个大部长，一个疯子大贵族，老婆只是无辜卷入其中的小羔羊而已啦。』

『确定是羔羊吗，谁敢打包票自己能在疯蛇的全力追击下全须全尾地活过十分钟？』

『……』

『……扎心的同时细思极恐了。』

『一群肤浅又以貌取人的垃圾，完整看过汇演直播的人都不会说老婆很弱小好吧？』

『停停停，又歪楼了！你们就不能猜猜看老婆上场作证对谁有利吗？』

『难说，我现在对疯蛇观感有点复杂，虽然还是很讨厌，但是……怎么说呢，感觉好像这几个罪名离只有危害公共安全能成立。』

『我不觉得，目前为止疯蛇给出的证据除了研究院的那些数据以外，全都是他自己的证词和谢里兰的一面之词，主观性和偏向性太强。许德拉部长那边卖惨的证人不多，给出的证据却都是照片视频这种实打实的东西。真要说的话，我觉得疯蛇还是逃不过牢狱之灾。』

『我持保留意见，这个beta是贝大新生，汇演里也是被意外追杀，作为在场证人里唯一和疯蛇毫无瓜葛的人，他的证词是最重要的。除去前面他们叭叭了那么久的陈年往事，只要这个beta的证词对控方有力，法官和陪审团绝对会判疯蛇输。』

『对，我动用了一下不可说的小手段查了一下老婆的资料（咳咳，别骂我）。老婆是半年前才来到首都星的，在此之前的经历一片空白，和疯蛇完全不搭噶。在上了贝大之后，和疯蛇的接触也只有一个月的实训，在那么多学生和教官的众目睽睽之下，老婆不可能对疯蛇有什么主观偏向（我怀疑可能有负面偏向）。因此在座所有人里，只有老婆是绝对中立之人，他的态度是至关重要的。』

『好奇怪啊，老婆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为什么以前的经历一片空白？』

『呃，据说是遭受了重大打击（这部分的资料有保密等级我查不到）之后，失忆了，从社会福利通道上的学。』

『呜呜呜老婆，我可怜的老婆……怎么这么惨啊老婆……』

『我靠，失忆了都能在贝大新生里脱颖而出，现在的beta都这么变态了吗？』

『别吵了，赶紧看老婆上场了！』

『乖巧蹲下等老婆看镜头。』

『老婆看我！』

斐拉大法官敲下法槌：“双边证人请出席。”

薄棠拉了拉手上的仿真皮，起身朝发言席走去。

他不俗的容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但即使沐浴在无数目光中，始终有一道视线存在感强得让薄棠无法忽视。

黑发beta在发言席上站好，侧过头去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朝银发alpha眨了眨眼。

阿纳托利睫毛翕动几下，随即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众人不知他们隐秘的互动，除了台下同为S级alpha的阿瓦隆国王。

“啧啧，小托利亚啊。”阿瓦隆玩味地摸了摸下巴，引来麦迪疑惑的注视。

国王陛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煞有其事地摇摇头：“怎么这方面遗传了安德鲁呢，啧啧啧。”

麦迪默默消化着没听懂的话。

安德鲁？陛下是说安德鲁·伊奇，瓦涅里小公爵的omega父亲么？为什么陛下忽然提到爱女公爵成狂的安德鲁侯爵？

许德拉深吸一口气：“请介绍你自己，证人。”

薄棠颔首，朝各方微微鞠躬后，微笑道：“我是薄棠，这次的双边证人。”

斐拉大法官点点头：“控方开始质询。”

许德拉立刻精神一振：“薄同学，你最近在星网很出名。”

“感谢星际时代的网速。”

感谢个鬼，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曝光度了，薄棠微笑着想。

“那么我想，你应该也知道自己在表演赛的最后时刻也被所有帝国民众看在眼里了？”许德拉刻意没有对“最后时刻”定性。

薄棠幽黑的眼眸盯了他一眼，许德拉有种对方识破了自己语言陷阱的错觉，后背一寒。

那漂亮的beta很快收回目光，笑道：“最后时刻，您是指我的同伴因为担心我的安危，朝学长扔了水蛉虫毒腺的事吗？”

许德拉面色一僵：“我说的是瓦涅里失控攻击你的事。”

“是的。”薄棠点头表示同意，“不过毕竟他失控的起因也是因为那颗毒腺，我必须完整说明。”

说着，他面朝镜头道：“水蛉虫的毒腺是模仿信息素的生物毒.素，用在一般人身上会诱发假性发热，但是学长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明白了他的未竟之语，许德拉的脸色则更差了些。

他打断道：“薄同学，当时被告是否展现了对你的攻击性，并试图杀害你？”

薄棠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他的问话。

许德拉嘴角一沉，当机立断调出刚才光脑上传过来的资料：“你是否记得在实训开始的第一天下午，第一次机甲实训中，你作为beta接受了一场高难度的机甲实训？”

“是的，记忆犹新。”薄棠微笑道，余光瞥见阿纳托利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嘴角笑意更深。

许德拉瞄着阿纳托利的表情，同样挑起笑容：“那么你是否知情，那台追着你不放的‘模拟机甲’其实是被告未经通知接入了战斗系统？”

“未经通知擅自接入战斗系统，是否证明他对你有充足的敌意？”

台下的约书亚表情变得震惊又担忧，阿瓦隆倒是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

阿纳托利捏了捏食指，看向薄棠：“我不是故——”

“我知道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许德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薄棠若无其事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啊，那种强度的精神力不会出现在AI模拟的机甲上。”

“因为很特别嘛，一下子就知道是学长的精神力了。”黑发beta笑眯眯地说。

阿纳托利垂在身侧的手指猛然收紧，只有不断轻颤的瞳孔彰显着不太平静的内心。

这个……这个没有常识的beta！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约书亚捂着嘴把惊呼压了下去，心里简直堪比地壳运动。

精神力和信息素一样都属于相当隐私的话题，夸对方很强没什么问题，但强调很特别很好认，尤其是对方还是异性，简直就像变相表白似的。

薄棠、薄棠怎么会……不对，他应该不会对瓦涅里这个恐怖的家伙有那种想法吧？约书亚陡然对薄棠升起了奇异的崇敬之心。

薄棠炸完雷发现在场众人一言不发，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了些什么有文化差异的话，但实在没明白到底哪里有异常。

自己也没提信息素，应该没事吧？

许德拉滑稽地半张着嘴：“你、你对被告是什么感情？！”

他找的不是绝对中立的双边证人吗，这个beta怎么回事？

薄棠想了想：“纯粹的同学情谊吧，或许再加上一点作为教官的尊敬之情？”

许德拉和众人同时松了口气：“好了，下次不要大喘气。”

他心情复杂地整理了下思路，疲惫地发现刚刚那个证据已经不能用了，只好抽出一张照片放大：“那么这张你对被告举槍的照片如何解释？如果你对他的那些越界举动都知情，为什么要对被告举槍？被告是否在此期间对你有过威胁或其他危险举动？”

许德拉拿的是那些在贝大论坛热帖里流传过的照片。

“或许是角度差异问题，其实我只是想要那只兔子的积分。”薄棠面不改色道。

斐拉大法官适时出声：“兔子和被告的头之间的高度差似乎不是角度差异能弥补的吧？”

薄棠扬起唇角：“抱歉，但我真的只是想打他……脚下的兔子。”

阿纳托利显然也想起了那段时间由于莫名的危机感而刻意疏远薄棠的事，耳根刚消退的薄红瞬间又回来了，眼睫低垂着不肯对上薄棠含笑的视线。

见许德拉还要说什么，薄棠不着痕迹地再次抛下一个惊雷：“部长阁下，我知道您要问什么，不过，在和学长做室友期间，我确实没有从他身上感受过任何敌意和攻击性。”

『卧槽！』

『卧槽！』

『什么？？谁？和谁？』

『老婆和疯蛇？！！』

『whyyyyy？？？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震惊还是同情还是嫉妒……』

『我是不甘……我再说一遍，凭什么疯蛇一直能抓到好牌啊***的！！这么好的家庭，这么好的天赋，现在还有个这么好的室友！！！』

『我都不稀得说你们了，beta不就是用来隔开AO的吗，他一个beta和alpha合宿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问题是，那可是疯蛇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的家伙啊！把你放在一个活火山上睡觉你乐意啊？你放心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不是说疯蛇对他没攻击性吗，你们担心个屁。』

『那谁知道是不是稳定的？』

下一刻，仿佛能看到弹幕似的，薄棠道：“事实上，学长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时，始终与我保持着距离，也会将颈环抑制强度调到最大，我从未感觉到过他的嗜杀。”

“关于汇演上出现的意外，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失控是由于不可控因素引发的。学长在失控前已经失去意识，并且全程都没有对我造成任何伤害。至于平时的表现，我想贝大的同学们应该也都看到了。”

论坛上的热帖可都还没删呢。

薄棠慢条斯理道：“更何况，即使是在特殊时期，学长也从来没有过失控行为。”

相信在阿纳托利的发热期被精神力压制过的战斗系alpha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许德拉的脸色越听越难看，终于压抑不住一直藏着的怒气：“他怎么可能一直正常？你分明是在袒护他！”

“部长阁下，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薄棠抬起眼，脸上绽开一个无辜又无知的笑，“您知道的，我只是个失忆的beta，和学长认识只有一个月，我能袒护他什么呢？”

斐拉大法官敲槌：“控方，请注意言辞。”

“……是，阁下。”许德拉忍气吞声地鞠了一躬。

庭审进行到这地步已经不需要再继续了，阿纳托利干脆也就不再进行质询。

大法官翻着卷宗记录，唔了一声：“部长阁下，你是否还要对余下的危害公共安全罪继续提起抗辩？”

“我……”

“根据公共安全条例规定，危害等级为A级的案例可通过赔款3亿星币免除诉讼。”阿纳托利开口。

许德拉没好气道：“怎么，不想赔？”

“不。”阿纳托利点开光脑，“只是过去的那些赔偿我早已付清，只剩这次需赔偿贝大的1亿。”

薄棠听着这个金额单位，再一次怀念起了穿越前的那些财富。

什么时候他才能再和阿纳托利一样平亿近人？

弹幕已经酸麻了。

阿纳托利对斐拉大法官道：“我可以现在缴清，申请撤销指控。”

“有效。”斐拉大法官头也不抬地敲槌。

许德拉本想反驳，但又一想这笔赔偿最终有一部分会进他的部门，又满脸铁青地闭上了嘴。

“好，那么现在进入最终审判环节。”斐拉大法官勾勾画画，“陪审团将进行半小时会议，会议后宣布审判结果。”

白袍人们整齐划一地站起身，鱼贯进入法庭后的小会议室进行投票会议。

旁听席的人们瞬间凑到一块，表情或激动或懊恼地议论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许德拉心里对结果不报有太多期望，但不到最终时刻也不肯露出真实的情绪，便在控方席坐下，眉头紧皱着翻着光脑。

台上便只剩下薄棠和阿纳托利。

顾忌着还有直播镜头在场，阿纳托利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薄棠勾起唇角：“我的忙是帮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报我？”

阿纳托利明白他指的是他们之前做的“交易”，轻咳一声，道：“三天之内。”

“我相信你，学长。”

证人不能在发言席上待太久，薄棠得到准信便笑眯眯地下去了。

约书亚绞着手蹭过来，表情崇拜：“你，你真的和疯，咳，瓦涅里住在一起吗？”

“是啊。”

“你真的不害怕他？”

薄棠失笑：“不怕。”

他没有看不起约书亚和其他人对阿纳托利的畏惧，因为他有底气才能毫无顾忌地说出不怕，其他人却是真实地遭受着未知的威胁。

约书亚噢了一声，再看向薄棠时简直变成了星星眼：“你真厉害。”

“你能克服心理阴影过来作证也很勇敢。”

约书亚上台前，惊慌之下的一握，让薄棠猝不及防地读取到了一段记忆。

11岁的孩子好奇地走进华丽的府邸，周围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他有生以来最大的烦恼仅仅是因为面前这个只给自己留下背影的冷漠小孩话太少，两人无话可说。

可是紧接着，色彩轻快的世界里突兀地出现了不详的猩红色。

那个陌生的孩子倒下了，接着又怪异地站了起来，朝他释放了精神力飓风。

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卷起，拦腰撞到了建筑上，整根脊骨几乎被碾碎。剧烈的疼痛和陡然变了个人的少年让他恐惧地尖叫着爸爸妈妈，然而那少年却毫无怜惜之心，操纵着飓风想要将这个吵闹的东西扔出视野之外。

在百米高空中，幼小的心灵无法处理过载的信息，晕了过去。

约书亚没有变成疯子反而让薄棠惊讶。

毕竟这个世界的omega是那样柔弱，比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还要娇嫩。

被夸赞的约书亚脸上一红，小声道：“没办法，毕竟，我的弟弟还等着瓦……”

他猛地住口。

薄棠仿佛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似地转移了话题：“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或许你可以找找别的告解途径。”

约书亚迷茫地问：“世界上还有比皇家心理咨询师更厉害的咨询师吗？”

“谁知道呢。”薄棠耸耸肩，“听说那个咨询师挺有名，反正只是试试的话也没关系吧。”

“这样啊。”约书亚犹豫片刻，掏出光脑，“那我们加一下好友，你推给我吧？”

“好。”

薄棠满意地微笑。

很好，又给Mr.B争取到一单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