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斐拉大法官宣布无罪开始,直播间的弹幕就呈井喷式覆盖了整个画面。
观众们吵得不可开交。
『这个帝国不会好了,谁能想到这种人也可以无罪,这岂不是向天下昭告以后犯罪无成本了?』
『哪来的臭傻X在这唱衰呢,你当斐拉大法官吃素的?敢对全帝国乃至全星际直播,连陛下都亲自过来围观,你觉得审判结果是在鼓励犯罪?动动脑子吧你。』
『大法官审过的案子比你踩死的蚂蚁都多,少在这里拱火。』
『我说的不对吗?就算这些罪名不成立,难道疯蛇就是什么好人吗,你敢说他没杀人?就算失去意识,人是不是他杀的?』
『又回到精神病杀人犯不犯法的议题了?既然如此,那我的建议是有病的人就去治病,别在大众视野里上蹿下跳,这样对他和我们都好。』
『附议!』
『就是,有病的人能不能好好待在家里啊,难道以后只要他出门我们omega就得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太可笑了吧,为一个人把社会文明倒退5000年?』
『一个人代表所有人是吧,陛下有出台任何规定让你不出门吗?』
『你又不是omega,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恐惧?万一真的被盯上,我们有任何反抗之力吗?』
『前面的跳出来说个蛋,客观事实就是疯蛇确实不可控啊,你在这说风凉话,小心被抓去改造成omega(恶魔低语)』
『现在讨论的是疯蛇到底该不该无罪的问题,之后对疯蛇的限制或者处分也好,那都是陛下要做的,网友又搁这脑补上了,呵呵。』
『可以说吗,我觉得这次庭审有点急了……控方好多证据都挺表面的,按理说三个月的准备时间应该能搜集到更多的东西,至少比这些容易被钻空子的证据更有力吧。』
『确实,而且不止是因为部长不在状态吧,疯蛇给的反驳证据也太有用了……』
『是啊,之前说要开庭审的时候我还想着这把稳了,疯蛇肯定能进局子蹲个几十年,谁知道他竟然真的有证据。奇了怪了,之前那么多年他都不接受采访也不发任何媒体动态表态,今天忽然这么刚,我很诧异。』
『嗯……我说一句你们别骂我,其实我还挺能理解他这个状态的。我是60年前黑森战役的幸存士兵,下了战场之后,长达三十年里我一直饱受脑域混乱的痛苦,那是你们普通人无法想象的感受。直白点说那时候我每天唯一的想法就是想死,根本没精神去管外界的事,也没办法社交。作为路人,我能感觉到疯蛇和我那时候的状况很像,不过作为S级alpha,他的情况应该比我更严重。老实说,我挺佩服他平时还能看着像个正常人的。』
『啊……』
『这么一说,又感觉疯蛇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点点可怜哎。』
『靠,我也觉得疯蛇没那么可恶了怎么回事!』
『我还是不觉得疯蛇无辜,但我愿意相信那个beta说的话。我是贝大高年级的学生,之前我亲眼见过那个beta拦住疯蛇要坐他的车,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不要命了,结果没想到疯蛇一声不吭直接让他上去了。而且在庭审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俩竟然已经和平地做了一个月的室友……我们一个班都在蹲这个直播,看到beta说他们是室友的时候所有人都炸了。至少从我旁观的角度来看,疯蛇平时确实没那么残暴。』
『哦哦原来是学长,你说的我也有印象哎!嗯……其实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翻翻贝大的论坛,上面好几个热帖都是关于他俩的。多的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看吧,可能会对疯蛇有不一样的印象。』
『那不一样啊,老婆毕竟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疯蛇闻不到信息素肯定就不会发疯啊。』
『呵呵,一个beta长成那样,谁知道背地里和疯蛇是什么关系。』
『喂喂喂,知不知道双边证人的含金量啊,你造个蛋的黄谣呢?傻X,举报了。』
『举报+1……哎呀老婆和疯蛇出来了!』
『两人看着和普通同学差不多啊,也没有很亲密……不过我也好想被老婆那样看着哦……』
『死开啊狗东西,老婆是我的!』
法院外,无数镜头飞旋着挤到一黑一白的人影面前。
薄棠适时朝后退了一步,阿纳托利看着苍蝇群似的镜头们蹙了下眉,干脆释放出精神力。
磅礴如海啸般的精神力将所有镜头震得直接失灵了几秒,一时间天空中镜头乱飞,彼此相撞后冒着黑烟落了地。
“抱歉,对你造成了困扰。”
当然知道这些镜头是冲着庭下的八卦而来,甚至很多媒体都想采访为疯蛇作证的薄棠,阿纳托利抿了抿唇,为自己带来的麻烦道歉。
出了法庭以后光脑也有网络信号了,刚才往法院外走的那段路上,薄棠已经看到首页刷过的无数庭审切片——当然,也看到了那些彼此攻讦的弹幕。
见alpha真情实感地为此感到抱歉,薄棠只摇了摇头:“没关系。”
被请作双边证人的那一刻,薄棠已然预料到此刻的混乱场面,倒并不生气。
眼看着无数媒体小报的镜头仍前赴后继不肯罢休,阿纳托利沉着脸说:“我送你回学校。”
话音落下,那台崭新的SAE596无声滑行到了二人身边。
薄棠还记得上次坐它时,阿纳托利假装驾驶来躲避交流的事,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啊。”
他稍稍侧身弯腰,作出一个请的手势:“辛苦这位‘内向’的司机了。”
“……”对方显然也想起了同一件事,脸上表情不自然地僵了僵,拉出副驾车门轻咳一声,“上来吧。”
直播间的弹幕为二人的互动炸开了锅,然而阿纳托利的车似乎设置了防窥系统,镜头一旦靠近就会失灵,观众们只能愤恨地看着银色悬浮车如一道流光飞驰而去。
『啊啊啊啊啊!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悄!悄!话!』
『老婆笑得好开心啊,到底说了什么我好好奇,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上蹿下跳)(满地打滚)』
『靠,这两人相处得真挺好的,搞得我都快相信疯蛇是个正常人了。』
『老婆——老婆你快回来——死镜头快跟上去啊QAQ』
薄棠当然不可能回去,阿纳托利开启了车身隐形设置之后,连身后咬着的媒体车都很快甩在了视野之外。
“不用担心,他们跟不上,贝大他们也进不去。”alpha冷淡的声音传来。
“唔,我完全相信你的开车技术。”薄棠意有所指。
alpha沉默了一瞬,很干脆地承认了错误:“上次……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我在特殊时期,分不出心思聊天。”
“那么现在有心思聊天了?”
“……”
看得出某人非常不擅长社交了。
薄棠适可而止,转移话题道:“其实在你第一次回宿舍之前我有见过你。”
alpha眼中带了一丝诧异:“什么时候?”
“在巨榕大道。”薄棠回忆着那时候银发alpha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背影,嘴角笑意幽深,“只记得你被撞了车,很生气地要对方赔偿三十万。”
可惜没看到后续就被吓破胆的莱瑞拖走了。
不过之后没过几天阿纳托利有在宿舍客厅里修东西,或许就是那台车上的零件?
薄棠在回忆里沉浸了几秒,回过神来才察觉到身侧的人精神力倏然波动了一瞬,连带着冷淡的眉眼都多了几分阴鸷,恰如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般。
“抱歉,如果冒犯到你的话——”
“没有。”alpha的声音变得冷硬,却不是对着薄棠,“只不过那台车……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他的母亲,在他8岁时去世了的那位女公爵?
意识到自己踩了个雷的薄棠收起笑容,诚恳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