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空白地盯着窗外看了会,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对了,我想向你征求一个意见。”
薄棠唇角上挑:“关于什么?”
银发alpha用那双紫水晶样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不很坦然的模样,轻咳一声:“陛下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一直和我在一起。”
见对面的beta唇角弧度加深,alpha更觉不自在,面上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冽表情:“我被警告不能再滥用抑制剂,而你的治疗方法很有用,所以……”
事实上,阿瓦隆说的话比他转述的冷酷得多。
更早的时候。
阿纳托利刚苏醒时,国王带着满身露气进来,开门见山地说:“阿纳托利,你必须把薄棠绑在身边。”
已经从钱德伦那里得知是薄棠救了自己,阿纳托利对阿瓦隆的话早有准备,反问:“您问过他的意见吗?”
“重要吗?”阿瓦隆挑起眉梢,不容置疑地说:“现在对我,乃至对整个帝国来说,你的安全大于一切。”
阿纳托利沉声道:“我明白。”
上世纪的谢诺菲尔德案之后,国民陷入了对帝国空前的不信任。这种不信任逐渐变成对帝国的恐慌和反抗心理,并因此衍生出许多大事件,阿瓦隆皇室曾花费数年试图挽回民心,却一直收效甚微。
直到那一年,阿纳托利突然失控,亚历克·瓦涅里求到了即位不久的国王面前。
阿瓦隆深思许久,以帝国研究院的倾力治疗作为交换,换取一个能团结大众的公敌。
于是“疯蛇”横空出世,年仅11岁的阿纳托利成了家喻户晓的疯子。
人渣、败类、恶魔,漆黑的光环一戴就是十年。
阿瓦隆看着阿纳托利的发顶,眼中复杂深沉的光芒一闪而过,只是转瞬就将那些不忍的情绪压下,露出长辈般亲切的笑容。
“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托利亚。你只是生病了,而他正好是最适合你的药,人生病了就要吃药,多正常?整件事就这么简单。”
阿瓦隆拍拍他的肩。
“作为国王,我需要你保重身体。而作为长辈,我希望看见你能多一些朋友。薄棠的出现虽然是意外,但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坏事,对吗?”
阿纳托利久久没有回答,只是用冷静的双眸盯着国王。
两双眼,一双沉着冷酷,一双锋利倔强,就这样在空中无声交锋着。
几秒后,阿瓦隆松手直起身,微眯着眼道:“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去问他的意见。但是我也告诉你,不管他和你的意见如何,我都会下令让你们结伴。”
“好。”阿纳托利哑声道。
没关系,只要薄棠不同意,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两人解绑。他是一艘将沉的船,没必要拖另一个人陪自己溺亡。
而如果薄棠同意……
他下意识逃避了这个可能。
思绪转回当下。
阿纳托利在明冽的光中凝视着薄棠,铺垫了一串理由之后,终于问出了口:“所以,你想和我绑在一起吗?”
问题一旦抛出,他又忍不住继续之前强行中断的那个猜想。
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薄棠同意呢?他该怎么做?
阿纳托利感到莫名的干渴,像是渴求甘霖一样期待着那个回答。
薄棠神色温柔地回望着他。
光是那样的目光就已经足够了,阿纳托利想,那已经是这个世界给过他最大的善意了。
忽然,手腕被另一个低得多的温度握住,阿纳托利整条手臂都不可遏制地轻颤了一下。
薄棠靠得有些近,近到阿纳托利能清楚地看清他的睫毛投在虹膜上的阴影。
他低声开口:“阿纳托利,你想让我答应吗?”
我不知道。
阿纳托利避开了他的视线,神情一如平日的冷淡。
微凉的温度突兀远离,那双如玉的手指离开了他的手腕,阿纳托利忍不住掀起眼帘望向对方。
“这样啊。”beta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回答一样,这样说道。
阿纳托利有点疑惑他从自己的表情中读到了什么,甚至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薄棠的哪个答案。
“好吧,我答应了。”
阿纳托利蹙起眉:“你答应?”
“陛下发话,我可没有拒绝的余地啊。”薄棠眉眼弯弯。
银发alpha的表情倏地沉了下来:“但这对你不公平,我早就说过,你帮我的已经足够多。你是被逼的,我会向陛下表明——”
“我也早就说过,我讨厌别人安排我的人生,不是吗?”薄棠微笑道,“那么我说得更清楚一点:即使撇开陛下的命令,我本人也是自愿和你绑在一起的。”
“至于公平……”
beta嘴角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到底对谁不公平,现在说得还早呢。”
“什么?”阿纳托利简直想剖开这个bta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怎么看都是弊大于利的事,为什么薄棠能表现得好像甘之如饴?
黑发beta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朝他又凑近了些,嗓音带着柔润笑意。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笑声里似乎夹杂着些几不可查的恶劣意味。
“等你清醒地被我‘治疗’过一次,或许就该躲着我走了。”
到时谁后悔还不一定呢。
耳畔冰冷的吐息轻而缓,很快抽身离开,奇特质感的声线却像是在耳蜗中辗转按摩一般,阿纳托利有一瞬间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过了好几秒才听清对方说的话。
躲着他走?
阿纳托利沉默地盯着面前柔弱的beta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他怎么都不可能害怕薄棠的吧。
薄棠点到为止,起身道:“时间快到了,你的颈环在哪?”
阿纳托利一时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的‘治疗方法’最多能让你的脑域平静8小时。”回味起血液在唇下迸发的口感,薄棠不动声色地舔了舔齿根。
没等阿纳托利回答,薄棠已经在床头看见了那根黑色颈环,走过去拿了起来。
真正拿在手里才发觉这东西沉甸甸的,薄棠摸索了下内圈,在贴着后颈的位置摸到了三个凸起,好奇地问了句这是什么。
阿纳托利淡淡道:“注射抑制剂和释放电压的地方,触发功能的时候会探出尖刺。”
在他回答的时候薄棠绕到了有太阳的那边,单膝屈起跪在床上,上身前倾,向他的方向探过来。
浓重的阴影带着冰冷的气息瞬间将阳光的温暖驱逐得一干二净,阿纳托利的视野被阴影吞噬,罕见地愣了一下:“你,做什么?”
“不明显吗?”薄棠偏了下头,唇下探出两个小尖,“帮你戴颈环啊,学长。”
这个称呼……阿纳托利陡然觉得那两个字此刻莫名多了些难言的意味,却分辨不清具体是什么。面对beta越来越靠近的气息,他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唔。”
beta唇间逸出一丝闷哼。
阿纳托利以为攥痛了他,又猛地松手。
逮住这个间隙,薄棠顺势膝行到了阿纳托利身边,动作熟稔地将那颗漂亮的银色头颅拨进肩窝。
阿纳托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埋进了微凉的发丝和布料之间,视野陷入纯粹的黑暗,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意识到自己的脸埋在哪里的瞬间,他的心脏像是长在了耳蜗里,在他的脑子里开始疯狂打鼓。
他!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