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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绥宁帝只是一时怒火攻心,在太医的调理下已经渐渐恢复,再有个半日便能醒来,休养四五日便能行动自如。
傍晚,他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许昭言一人。看着许昭言孤独的背影,跟他这个皇帝有什么两样?
他重重叹了口气,也是这声响动,把许昭言的思绪拉了回来,快步走到床前,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心的,总之就是一副大孝子的模样,无微不至地关怀着绥宁帝的身体,跟上午在朝堂上咄咄逼人的英王判若两人。
许昭言扶着他坐起身来,正要去端一杯温水给绥宁帝润润喉,却被他止住了。
绥宁帝看起来越发苍老了,或许是真的心累了,也不想再阻止他什么了,他将侍女太监都遣了出去,要与这个儿子说几句体己话。
“父皇请讲。”许昭言一脸谦卑地坐在床前的板凳上,叫人分不清真假。
可事到如今,绥宁帝也不想再猜了,他累了……说道:“等朕能动笔了,就起草一份诏书,废太子许昭乾,立英王许昭言为太子。”
许昭言目光呆滞,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这些,心下不由疑虑,父皇如此慷慨,肯定是要他答应些什么作为交易的。
果不其然,绥宁帝缓缓说道:“太子之位可以给你,但废太子不可杀。朕会将他贬到南边去,做个闲散王爷,绝对不会碍着你的道,你就……放了他吧,就当是为了朕。”
其实在这一刻,许昭言的表情里是有一丝失望的,可他调整的太快了,那一点点小小的失望很快就被他的假笑覆盖,答应他道:“父皇放心,儿臣必定会善待他。”
“只是……”许昭言故作迟疑片刻,然后问道,“父皇,可晋王要如何处置呢?”
绥宁帝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胸中顿感气闷,铁青着脸说:“如若证实晋王和张相通敌谋反……就诛杀张相,然后秘密杀掉皇后和晋王,再将罪责全部安在张相身上。”
“言儿,你记住,皇子可以谋反,但不能叛国;臣子可以叛国,却不能给他谋反的机会。”
绥宁帝一字一句地说着,许昭言也听得仔细,却没想到门外居然有小太监在偷听。
这小太监是晋王的内应,一听皇上要诛杀晋王,便马不停蹄地跑向晋王府,内外使了不少银子,总算将这个信息传进了被重重封锁的晋王府。
而晋王在得知这些消息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一队秘密养在京郊的千人军队。
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与其被许昭言那个混账秘密鸠杀,还不如赌一把,万一他真的杀进了皇宫;万一他真的杀了父皇;万一他真的登上了那至尊宝座。
就算是死,他也要轰轰烈烈地去死,毕竟他可是漠北大君的外孙,血脉里本就流淌着一股狠劲。
张皇后虽已被禁足,却也用自己那点微薄的权力,尽力把内侍都调离了皇帝的寝宫,纵使是杯水车薪,但为了儿子,为了以后的荣华,为了远在漠北的,注定一生无法相认的父亲,她也要竭力一试。
一场血雨腥风的宫变,即将开启。
夜深人静,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早没了商贩,只有打更人敬职敬业地打着更。没有人注意到一队身着黑甲的暗卫悄悄潜入了城内,并且趁着守城士兵打盹的时间,迅速捂着他们的嘴用刀抹了他们的脖子,一点儿声音都没漏出来。
杀死守城士兵后,这些暗卫悄然换上他们的衣服,静静候在城门的一侧,待听到马蹄踏声,还没等城门上的守卫打起弓箭御敌,城门便被暗卫开启。
上百匹来自漠北马场的悍马前仆后继地冲上朱雀大街,身后跟着八百精兵强将,为了那从龙之功,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去杀敌,杀得眼睛红了也毫无知觉。
他们一路杀到晋王府,为晋王披上金甲,然后浩浩荡荡地朝朱雀门奔去。
“宫内有守卫五千,可这五千人分布在了四扇宫门和各个大殿,这么短的时间内韩民肯定来不及调兵,我们若是能速战速决,便能直指崇德殿!”
许昭泽骑着战马冲在最前方大声鼓舞着身后近千名骁勇善战的将士,“杀一人,本王赏五两;杀百人,本王赐校尉;若是能杀千人者,本王直接封侯;能杀许昭言的,本王直接封他为柱国大将军!”
“将士们!随本王冲阵!”
……
好在烟雨楼的飞鱼察觉到了异常,赶在他们攻下城门的前一刻,把敌袭的信报给了林熙和秦阙。
他们俩一得到信就速速赶去了绥宁帝所在的崇德殿,先将此事报给了许昭言,后由他去后殿报给绥宁帝。
绥宁帝上午本就遭受了双重打击心力憔悴,如今闻此噩耗竟是兀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晃晃,在许昭言的搀扶下才稳住了身体。
他嘴唇发白,深呼吸好几口才缓过劲来,颤抖着说:“把韩民给我喊过来!”
作为京畿卫大将军的韩民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生怕踏错一步,就要人头落地。
甫一进门他就跪倒在地,高声呼道:“望陛下恕微臣死罪!”
“咳咳。”绥宁帝重咳两声,有气无力地说,“你是吃白饭的吗?城门怎么布的防?能让九百人畅通无阻地杀到朱雀门来!”
韩民不敢反驳,只跪在地上小声请罪。
绥宁帝一看他这样子就来气,指着门口气不打一处来,“你现在请罪有什么用!还不赶去领着京畿卫杀敌?你是要等到他杀到崇德殿才反应的过来吗?”
“是是是,微臣这就赶去,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放过一个反贼!”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