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算郎君书童苟且非奇事,可元青争是女人啊,他怎么还敢?
猪狗不如的东西!
愤怒至此,他才恍然发觉……
拇指指腹在淌血,是攥断枝太过用力的缘故,枝头顶破指间皮肤,可他像是丢弃了对疼痛的感知,还在用力。
“元怀媚……元怀媚!”江东言语恨恨,在这须臾间想明白了,元青争故意的,元青争喜欢他!
不然这小厮知晓了她的秘密,怎么还能苟活到如今?为防万一她该会有千百种方法让落籽去死。
她故意养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就是通房之用,原来那衣铺掌柜是假通房,这个小厮才是真通房!
不……那衣铺掌柜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假通房……
最后那根断枝也没能幸免,江东指侧鲜血淋漓。
我想过元怀媚有男人,我原本接触她,心里更多想的也只是拿捏她而已,可,那一幕,我受不了。
我不愿意元怀媚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她一个女人,怎么能在身边养男人!
外头雪片重重落在窗棂,发出轻微的擦声,江东脑袋惊醒。
……不对,我为何会受不了?且不论那小厮跟我毫无可比性,只论我原先的目的,不是要策反她吗?
只要她倒戈向我,她自己就会将那些莺莺燕燕斩断的……看来,得再拿出些真东西、真本事,她才会相信我的诚意啊。
我现在,是出于谋算,在挖萧正的墙角。
“老子真是贱!”江东忽而笑了,咬牙切齿,“元怀媚,你想不想穿玄纁吉服?”
梁朝深色为尊,男女大婚时,男子着纁领玄衣,女子婚服两色相间。
一炷香后,雪片终于下够了,将万物落白心满意足地离开。
北风尽数吹散梅花上的白雪,任其滴在滚烫的地面,与那些茶水一起,等着被蒸发殆尽。
黄梅被白雪洗过一遭,水晶晶的,分外娇艳。
落籽拿出以前从元青争手里藏下的帕子,生等着雪不再落,赏够了景儿,才沾了水递给她,
不错眼地看着她擦拭:“郎君,你好美,脸也美,身也美,心也美,这里……更让人恨不能死在这儿……”
元青争无力地“嗯”一声,算是不要脸的回应了,她自认为自己在女人里长得一般。
“我想给郎君擦……”
“……我有手。”
“郎君,我今天表现好吗?”
“……嗯。”
翌日,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云中府官驿时,也带来了风雪后的第一缕微风,吹过院中那棵黄梅树。
负责打扫庭院的役人扶着树干轻轻晃了晃,一些要坠不坠的雪就扑簌簌落了下来,地上的黄梅花瓣,再次被白雪覆盖。
使团众人站在知州府门前,各个斗志昂扬,曹抒讶然看着衣冠规整的落籽:“侯爷?”
落籽扯出一道很浅的微笑:“对,我是刑部主事元青争。”
江东侧眼扫过他:“……”
元青争男装在云中招摇过市,女装在耶和处招摇撞骗,确实不好再出现在使团里。
“拿别人的东西,办自己的事”,她这手可谓玩得一流,回去还得拜托周慕,让武极巅一年为她打出一柄刃来,哪怕是要付天价。
毕竟,她哪会什么冶铁、铸剑啊,全是骗耶和的。
“尊贵的大梁客人们,请。”知州府里出来一行人,打头的很友好,右拳抵住心口,弯腰请使团进门。
他闪身让出道路,众人鱼贯而入,后面还有许多人抬着以箱计数的文书,方肖安与庞宠带兵守在门外。
草原官职体系相较大梁简单一些,主要由于他们军政合一,文武不分,兵即是民。
单于下设左右屠耆王,左屠耆王相当于大梁的太子位,也就是耶和王子,右屠耆王是耶和的另一位兄弟,名唤勒格。
再往下设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最高级别的左谷蠡王即为吉泰之父。
另有左、右骨都侯辅佐单于处理草原政务。
但此次谈判用不到他们,靖州于两方而言终究都是最特殊的存在,所以来跟江东他们谈判的,是方才打头出来迎接他们的“靖州王”布尔玛。
靖州境内,除却耶和话语权最大之人。
当然,“靖州王”是他们匈奴人自封的,像这样“王”,他们多了去了,按照地盘宽广,相当于大梁的一州知州、一府府尹。
谈判一连进行了八天。
这几日江东他们早出晚归,元青争则躲在房里,等着晚上落籽把消息带回来,还以“此次公务在陛下面前为你多多美言”为诱,拜托曹抒盯梢他。
毕竟,忠义侯乃使团之首,草原方面送些美人、钱财实不为过,若落籽没能顶住诱惑……
曹抒不会阻止,只会来报她。
不过期间她还是偷偷乔装打扮出了一次门,为办两件事。
第一件,买了顶极其奢贵的纯金高冠。
第二件,她将月初公务受阻时,一气儿写好的那十封信全寄出去了,
还给信使贿赂了些银子,嘱咐他送信时,将这十封信送达平京的时间间隔拉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