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府尹缓缓站起身,扶着椅面,就着椅子腿下跪,全程低着头,良心不堪负。
半晌。
“……好。”廖登的泪一大颗接一大颗。
他朝盛舒宇磕头,终于和盘托出:“盛探官,元侯爷,您诸位也看到了,我娘身子孱弱,
个头也不高,瘦得脱相,常年不见太阳,皮肤也是病态的白,可我娘,原先不长这样的……她原是健康的!”
赵芸手中帕子皱得过分,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副情景,庶子庶母一块儿在公堂哭得惊天动地。
廖登蓦然抬手指向廖敏,声泪俱下,控诉:“是他!是他偏好女子小弱,哄骗我娘上了床,后来有了我!可怜我娘那时,什么都不懂!”
妙龄被吓得直往椅子里缩。
廖登继续哭喊:“可他实在过于聪慧了,居然一路考上了县官,时至今日居然还做了平京府尹!
为何,为何上天要让他这种恶人头脑慧极?又拿着家族门楣、钱财势力来压我!”
赵芸反应过前言,惊诧不已,腾一下站起身:“你,你娘……”
盈娘也是边哭边喊,整张脸只剩眼球还有血色:“只有你才会喜欢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甚至多次寻死都被你撞破了,你还说我那是使手段争宠,我那分明,是真不想活了啊……”
她哭得要干哕,廖登忙抽出手来给她顺背,平复几息,她才能继续哭:
“你道这杀才为何总爱来我房里,我这躯壳在他的掌控下瘦弱至极,肉都没有几两……”
盈娘掀开自己的袖子,那两条可谓“藕臂”就像两根白玉簪子,泣血道:“便连身上所有的根毛都被拔去了!
他为官前颇爱与我在一处,为官后不敢将此种癖好再度实施,他也知晓这是畜牲、禽兽才会干的事,怕被人发现拿去做文章!所以这么些年来……”
廖登抱紧他娘,哭得汹涌无声。
赵芸晃晃悠悠要倒,廖科赶紧上前扶住她:“娘!”
盈娘挣开廖登的怀抱,往前膝行一大步,膝盖骨肉砸去青石板“咚咚”两声,清脆而又沉闷。
她不断朝盛舒宇和元青争磕头:“大人,大人!求求你们,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我儿也不会杀人的。求求你们,施舍点怜悯吧,不要包庇他……求求你们了……”
众人又看了一出大戏。
妙龄心下不忍,把脸藏去元青争侧腰,元青争抱住她的头,看着盈娘满含血泪的双眼,觉得似曾相识——
鱼眼。
她自己也曾有过这种绝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绝望。
但今时今日,里面混了血丝与哀泪,竟硬生生有了一种叫“反抗”的东西。
元青争望向盛舒宇,盛舒宇会意,沉声开口:“夜半到底是谁潜入了骆达家中,廖科,你而今知晓了吗?”
廖科这会儿发现事情已经彻底脱离掌控,也就不再抵抗,横竖他爹都栽了,
江东怎会单单保一个他,江东想保的是廖家,单他一个人,实际毫无价值:“……是我。”
盛舒宇运气,问:“为何?”
廖科低下头,认罪:“我就是气不过,我分明是嫡长,却凭空出现了一个比我还大的庶兄,这让我的嫡长身份从小就像个笑话。
我年纪不大却心思重,故而总派人盯梢我这庶兄,结果那日就发现他掳走了别家妇人。
后来那对妻女更是死了,我觉得是天赐良机,所以就把事情闹大了,想让他伏法去死。”
盛舒宇又问:“你持刀恐吓骆达那晚,都发生了什么?”
廖科扶着他娘坐下,继续道:“我撺掇过我庶兄,想让他将骆达杀人灭口,走以绝后患的路子。事成之后,我再把事情闹大。
这样我的手上干干净净,还能惩治了他,可他不上我的当,所以我只能自己来了。但那夜不承想我刚把骆达吓唬走,我这庶兄就顺着窗户爬了进来。”
廖登没抬头,鼻音严重:“我一开始没答应,是因为胆小,但后来我细细思量,觉得他说得有理,
遂还是去了,不想正目睹一切。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就是想要我死!故而我恼怒,与他在外间缠斗起来。
终归是他小一些,没打过我,匆忙从窗户跑出去,我看着他在巷口摔了一跤,但我踌躇间却没再追,因为……我娘还在后院讨生活呢。”
廖科又道:“是,我的确摔了一跤,然后我紧着赶往城外护城河凿冰冬钓,我的仆从已在那里等着我了。
钓鱼期间,我才发现玉佩失落,回来时找铺子订做了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昨晚才拿到,却不想依旧没逃过这位古掌柜的法眼。”
原来这才是骆达去敲陈情鼓的真相——兄弟阋墙。
盛舒宇调转矛头向此案真正的凶手:“所以,廖府尹,铁证如山,你还准备狡辩一番吗?”
“听听吧,万一还有什么内情呢?想来之前我曾赠予过廖科玉石,而今错记了日子,
万望诸位莫要忌恨我扰乱公堂,我实是错记了、错记了……”江东恨铁不成钢,赶紧择一择自己。
廖敏抬眼看了看江东,无话。
盛舒宇声音轻缓:“廖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