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元青争实话实说:“臣调查过他,不然此次互市条例,只怕是要更难办。”
轻扯唇角,太子很享受这种搂着心爱之人躺在一起谈事的感觉:“过些日子他要来大梁,
面上说的是按照两国习俗,把若鞮公主和我父皇之间的准备工作都做完,定下婚期。”
他捏捏元青争的脸颊,捏完了又摸,嘴上是正事:“顺道交流一下新条例,嗷,还要找个女人。
这些都无妨,只要他不找我们的事,也不在我们的地盘上出事,一切都好说。”
元青争没敢吱声,只浅浅“嗯”了一下。
太子笑起来:“还有一事,四月文官就要动迁了,你可有想去的职位?”
论到关乎切身之事,元青争顺理成章地站起来,举礼道:“臣在刑部五品主事之位如鱼得水,且年纪摆在这里,只求在此位坐得更稳些,不敢求官。”
“怀媚,你可以向孤要更多。”太子坐正,道,“你是二品侯爵,若是看哪一部的部侯好做,哪个侍郎之位你看得上,多难孤都愿意成全你。”
元青争忙说:“十分不用,殿下的意思臣明白,只是臣入仕资历尚浅,若真在今年做了部侯、做了侍郎,只怕于殿下的大计无益,反增拖累。”
“孤没想着大计……”太子叹息一声,“也罢,你说得也对,但你不能什么都不要啊。”
“殿下,臣其实另有一事相求。”元青争又端礼道。
“讲。”太子笑得甜蜜。
元青争先有一问:“殿下以为,当世强国最重要的衡量是什么?”
太子脱口而答:“自是人口,无衡匹敌。”
“臣与君所见略同,人口可以带来战力、税银等一个国家需要的所有东西,可人口又是从何而来呢?”
“……自是男女欢好,女人生产而来。”
元青争切进正题:“殿下所言甚是,可臣在探查骆达陈情一案时,发觉民间有求男婴、杀女婴之举,
心下沉重,多思许多时日后,深觉减轻各户赋税实为一条可走之路。”
太子微顿,将屁股往前挪了挪,哑然几息:“实为民情?”
“实为民情。”
“元卿细细讲来。”
“诺。”元青争解言,“而今大梁一户丁男每年需缴纳租米五石,绢二丈、丝三两、绵三两,丁女赋税为丁男一半,此外还有田赋每亩税米二斗之制。
依臣来看,大梁经年无战,纺织技术、田耕质量每年亦在突飞猛进,国库该是不虚,屯余粮合该能养下更多人口。
可自臣有记忆以来,每年赋税亦是渐渐增长,如今赋税面对普罗大众,无疑是每家、每户、每年最为重要之事。
手中无粮、无布,生下孩子便无法叫其吃饱、穿暖,而现世是以男孩为传承,致使女孩成了首要被抛弃之对象。
此事归根,臣私以为系生产力之因,带来之果且先不论,唯恐所思狭隘,只论女孩之性命。
殿下,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世界上的所有人统统都只有一个来处,那就是从女孩开始长成的女人。
而若想要强国,便必要强人口;若想要强人口,则必要先让女孩得活;若要想让女孩得活,则必得先让女孩之父母愿养。
而愿养一事,臣相信若能养得起,一定会有更多对父母不放弃自己的女儿,给口吃的、给块穿的让其活下去。
综上所述,减赋税,重民生,实为强人口,实为强国力。若在此基础上,再减有女之户的赋税,便为上上之策!”
“再减有女之户的赋税”这点事,她想了许多个昼夜。
太子手心浸了汗,起身,慢条斯理:“爱卿所言,句句真切,可……”
元青争神海一震,忙跪:“臣的确有为众多女孩子寻活路的私心,可减轻百姓负担,此举历朝历代之明君皆会有为。
民好,君才能好,这毋庸置疑,若殿下采纳臣言,此举便是为殿下之声望添砖加瓦,为流芳千古之政绩。
实行减税政策,一则可体现陛下、殿下仁政爱民,民感念之,自会更加拥护君主。
二则此举在表面来看,虽会在短时间内减少大梁财政收入,但实际上大梁国库是否缺这一些还两说着。
反而通过减轻赋税,可以倒向刺激民间经济活动,能够在长远上增加财政收入。”
元青争将头磕下去:“三则臣非为户部人,为官之身亦不用交税,除了想让民众皆吃得更饱些,穿得更暖些,能养得起孩子些,实无其他私心呐殿下,
臣意图如此,也知救不下所有女孩,只求头生的女孩、乃至次生的女孩可多活几个,能使殿下之声望在民众之间更上一层楼,来日登临尊位,更为顺遂!”
……
千金得买半寸的那对龙凤喜蜡尚还燃着,旁侧那顶镶单块玉牌的乌纱帽八面透风,帽后两根飘带垂在桌沿无风而晃。
下堂两人一站一跪,身着大婚吉服。
太子沉默良久,绕着元青争缓慢踱步。
元青争大气不敢出,怕太子真会以为她与江东勾结欲有所贪墨,还想减轻杨如晦的国税,此刻却也只得屏息以待,颈后密布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