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我挣到的所有利钱,在交过国税之后,剩下的五成,要再交给皇后,而你后来因为我的自私,好好的郡主就成了世子。”
元青争急切道:“娘,我爱当世子。”
杨如晦努力挤出一丝笑,道:“我是在你十四那年,险些身死后醒悟的,你爹自己蠢,自以为能两边通吃,结果把自己玩死了,是他自己手段不高明,
可你就是你自己,你活着,于我而言,便已是最好的事,仇恨无端,何以来报?
更何况事情已过二十年,有些事,当年查不到,更遑论现在,你我,得好好活着,那尸体,娘不逼你找了。”
元青争一愣后细想,若真要追究她爹的死,那必然是笔糊涂账,一棵墙头草,两边人马指定都想拔除,大家都有理。
最没理的,反而成了这棵没了性命的草。
杨如晦抚上她的手背,愧疚道:“但我与皇后一直保持着联系,她还派人来看过你,我当时用一个男婴替了,这也为娘此生,最亏欠你的地方。”
元青争听得心里难受:“娘,你从不曾亏欠我什么,你不要这样想。”
这会儿杨如晦的神色终于起了些变化:“你完全可以不用理会这些前尘,我们要往后看,
你想一想,你爹是死在宫变里,他当时明面上支持的是太子,东宫正统血脉。”
元青争脸色有些皲裂:“所以,当今天子……”
得位不正?
“今上是自己寻回皇家的,他的血脉一直饱受诟病,先帝怎么可能会传位给他?
他宫变登位,遗诏自不可言真,而当时后宫也遭到了屠戮,盛舒宇,是从皇城逃出来的。”
“复光是?”
皇子?!
杨如晦示意元青争低声:“并且都道天子有四卫亲兵,可当今陛下手里,一定没有玄武卫。”
“为什么?”
“武极巅主人私底下和本朝天子世代交好,因为他们祖上欠了天家这边一份救命之恩未还,这也是他收留盛舒宇的缘由。
舒宇也是幸运,起变那日,画家管为世因负盛名,受令进入后宫给美人们画像,正画到他亲娘那处,宫变的风声就传到了后宫。
彼时他自己逃也是逃,带个小的也是逃,便十分有魄力地,接了舒宇亲娘的财帛,应下了带着舒宇奔逃的委托,舒宇这才活了下来。”
元青争想到白日里那幅《万马齐喑》:“那这管为世?”
“还活着,就住在武极巅。他的画因着他死了,价格翻上去好几番,现今日日倒卖自己的画,时不时还仿几幅,赚得盆满钵满。”
“……”
杨如晦把茶壶拿过来,对着壶嘴饮下一大口:“扯远了,总之新帝在登基之后,于庙堂之外最应该做的就是联系周游,以谋求控制江湖,可他并没有这样做。”
“所以,武极巅除了是江湖之首,其实还是玄武卫?”元青争问道。
杨如晦摇头:“不一定,但两者必然脱不了关系,周游是皇帝与玄武卫之间的唯一联系,
所以他说当今陛下未曾联系过他,那也就是,萧悠手里压根没有玄武卫。”
元青争听得迷茫了:“所以当今陛下得位不正,血脉存疑,而他盛复光才应该坐在太极殿的金龙宝座上。
周子衡已经是他手里的剑了,他现在拥有江湖之力和最神秘的玄武卫,
所以在朝为官谋求的,并不是加官进爵……是权,盛复光想走政变的路子夺权?!”
杨如晦就着壶嘴又饮一口,叹道:“对,而你要做的,就是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这边。”
虽然对着太子表了不少次忠心而忠心半假,但元青争没想到这个队,还能有变成两条的一天。
“母亲,若盛复光输了呢?当今社稷尚算走得沉稳,我站在他那边,会把你和我都搭进去的。”
杨如晦看向她,神态似是不解:“他是正统……”
“正统与否真的重要吗?”元青争攥拳,“母亲,我答应你,如果盛复光与太子最后实力相当,我一定站在他这边。”
她自认为所言虽然很大胆,但是很稳妥,却不想杨如晦直接起身,怒将茶壶摔了。
一时间瓷片四溅。
杨如晦目眦欲裂,低吼:“你要怎样?你要周旋在太子与他之间吗?你忘了你爹吗!他就是这样才尸骨无存的,你要步你爹的后尘吗?你要我怎么办?!”
……死和死得不明不白,确实是两个概念。
“娘,我错了,”元青争赶紧找补,“我站盛复光,我一定好好辅佐他!”
杨如晦的胸腔极速鼓动:“我不怕死,我知道如果是为了侯府和大梁你也不怕,可是不能死的尸骨无存、不明不白!”
元青争听得直接跪下了:“娘,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我一定好好辅佐复光!”
“……你回去吧,有空去半里玉成找妙龄一趟,她那里有我给你的东西,对你们以后会有帮助。”
元青争不想走:“我知道了,我有空就去,娘,你别哭……”
这话一落地,杨如晦才恍然发现,自己又流了满面的泪,随即转过身,隐忍道:“回去吧,让我单独坐一会儿。”
元青争听罢,又跪着求了两句但不奏效,见杨如晦是真的要赶她走,才起身作揖。
转身,她快步离开风月居,怕再多留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