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晃神间,谢渊已经拔剑斩落拦住去路的杂草。
身形挺拔,剑法干净利落。
眼前瞬间豁然开朗,奔腾的水流从近百米高的悬崖峭壁上飞泻而下,如鲛绡万幅。
唐棠抱着谢渊手臂,一边拼命往回拽一边喊道:“不行!你不能去!”
谢渊站在原地不动,连身形都不曾歪几分,面无表情地看着唐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试图将他拉动。
“为什么我不能去?”
谢渊垂下眼眸,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曾经师兄说过的话。
那时他刚入宗门不久,清扫完山门听到了弟子习剑的声音,便爬到树上想看看,不料被师兄瞧见,痛骂他不好好干活,即便他解释自己已经打扫完了也无济于事,反而招来一顿毒打。
那是他入宗以来挨的第一顿打,躺在地上的时候连呼吸都感觉疼,却还要忍受对方嘲弄。
区区一个洒扫弟子,还妄图修行,真是可笑。
原来,都是一样的。
谢渊看向唐棠的目光中不自觉染上了几分阴郁。
唐棠不知道谢渊心中所想,只想将他带离此处,喊道:“你就是不能去!水里面有——”
话未说完,唐棠一下子被甩开,一时站不稳跌倒在地,她一脸错愕地回头,却见谢渊已经转身向通关玉令走去。
唐棠不顾一切大喊道:“水里有妖兽!你不能去,谢渊!”
谢渊侧首,微微抬起头,泠泠月色笼罩着他,眼睑投下一片阴影,显得神情越发阴郁,开口时声音冷若冰霜:“唐棠,你的谎话未免太拙劣了。”
新人秘境中只有通关玉令,率先拿到者视为秘境夺魁者。多年来,凌霄宗的弟子试炼皆是如此,从未有秘境出现妖兽一说。
闻言,唐棠愣住,难不成他以为自己骗他是为了抢夺通关玉令?
唐棠猛然间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为了完成系统的要求,达成所谓的HE结局,她用尽浑身解数替谢渊解围,可谢渊呢?
他竟然怀疑自己想要和他争抢通关玉令。
他们之间从昨晚开始建立起的友谊顷刻间便荡然无存,脆弱得仿佛一张白纸。
唐棠只觉得委屈,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饶是如此,她还是试图阻拦谢渊的步伐,哑声解释道:“我没有想和你抢夺通关玉令……”
谢渊不再听唐棠的解释,先一步动身,踏石飞跃而起。
通关玉令自始至终都悬停在瀑布的上空,水中乱石嶙峋,眼看谢渊就要碰到通关玉令之时,水中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水面也随即激荡起来,玉令顷刻间便被飞流直下的瀑布吞噬,转瞬便不见了踪迹。
唐棠跪坐岸边,清楚地看见水中的一块石头动了起来,原本平坦的石面上忽然炸开一层黑色的鳞片,于皎洁的月色下反射着粼粼幽光。
谢渊低头看见水中巨石的变化,瞳孔猛地收缩,迅速退至岸边。
水中的“巨石”忽然潜入水底,下一个瞬间猛地冲出水面,唐棠来不及躲闪,被劈头盖脸地泼了一池冷水。
湿发粘在额头,唐棠咬着下唇,望向谢渊,眼底地委屈不言自明。
谢渊早已闪身躲至树后,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上一滴水。
二人视线相接,谢渊没有言语,只是忽然间眸光一凛,伸手将唐棠拽了过来,唐棠躲闪不及,一下子撞进了谢渊怀中。
尚未反应过来,只闻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唐棠侧首望去,只见她方才所在的地方赫然被砸出一个大坑。
巨大的黑色蛇尾尚未收回,悉悉索索地来回摆动着。
一瞬间,唐棠被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捂着眼睛就往谢渊怀中躲。
透过指缝,唐棠看见了水中的巨物的真面目,遍布黑色鳞片的巨蛇吐露着红色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嗡鸣,妖异的竖瞳散发着幽幽绿光。
见此情景,唐棠被吓的腿都软了,幸而有谢渊扶着,不至于一屁股瘫倒在地上。
那双幽绿的竖瞳来回扫荡着,忽然间猛地一收,紧接着下一瞬蛇尾就扫向了谢渊和唐棠躲藏的地方,粗壮的树枝眨眼间就被拦腰斩断,倒向一旁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谢渊反应迅速,猛地推开唐棠,闪身避开,随即拔剑而起,剑光凌冽,斩向妖兽。
唐棠被甩至一旁,手腕擦过地上的碎石,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
“不行……”
腕上的传来的痛感唐棠有些失神,却仍坚持咬着牙挣扎起身,她要找人来救谢渊。
许灵鸢……她要找到许灵鸢,原著中斩杀妖兽腾蛇并拿到通关玉令的秘境夺魁者,并顺带救下谢渊的人。
可、可她什么时候出现呢?
眼前剑光飞舞,谢渊同妖兽缠斗厮杀,锋利的剑身砍在腾蛇黑色的鳞片上,却不见丝毫血色,反倒是剑身因此多了几处豁口。
唐棠脑中思绪万千,忽然间想起原著中许灵鸢出现的时间节点,是在谢渊濒死之时。
难道……她要等到那个时候才会出现吗?
一次又一次的剧情杀让唐棠意识到,不到关键时刻,剧情所需的人物是不会出现的。
怎么办?难不成真的看谢渊濒临死亡?
一时间思绪纷乱,只闻“铛——”的一声脆响,一截断剑擦着唐棠耳侧飞过,钉在了一旁的树上。
唐棠抬眸,看见谢渊喘着粗气半跪在岸边,手中剩下的断剑勉强地撑在地上。
水中的腾蛇一寸一寸慢慢靠近谢渊,幽绿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仿佛是对猎物的不屑嘲弄,不断吐露的信子释放着令人不安地气息。
在距离谢渊只有一步之遥时忽然停了下来,唐棠一颗心猛地悬了起来。
一人一妖对峙半晌,那妖兽突然暴起发难,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去。
唐棠失声道:“谢渊——”
妖兽原本隐藏在水中的大半蛇身探出水中,阻隔了唐棠的视线。
一时间,周遭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耳边只闻瀑布倾泻而下的声音,黑色的蛇身盘旋扭曲,唐棠被吓得愣在原地。
忽然间,一道寒光闪过,唐棠看见一柄断剑正斜插在妖兽口中,让其无法咬合,只能发出疯狂扭转着蛇身,发出刺耳的嘶吼声。
谢渊站在蛇口边缘处,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妖兽尖锐的獠牙距离他肩膀只有一寸之余,稍稍不注意便会刺破他的胸膛。
“跑——!”
力竭嘶哑的声音传入唐棠耳中,唐棠猛地回过神来,看见谢渊狼狈的苦苦支撑,凌乱的发丝掩住了那一双阴沉的黑眸,可她却感觉到碎发下的双眸分明在看向自己。
到了如此境地,他还有空担心旁人。
唐棠看着那妖兽身上附着的黑色鳞片,猛然间想起她曾经写下的设定:妖兽腾蛇,其身附黑鳞,坚不可摧……
既然是蛇的话,那弱点只有一个——
“谢渊!”唐棠将手中长剑掷了出去,喊道:“打它七寸!”
闻言,谢渊猛地用力推开蛇口,翻滚着向后撤去,接过剑后迅速拔剑,闪身至妖兽身后,一跃而起猛地刺向其腰腹七寸处,原本坚不可摧的鳞片瞬间炸开,锋利的剑尖穿透蛇身,谢渊眸光一凛,用尽全身力气将妖兽彻底贯穿。
眼看妖兽彻底没了声息,谢渊这才卸了力,半跪在岸边,一手执剑撑在地上,喘着粗气。
“谢渊!”唐棠爬起来立刻跑向谢渊,半跪在他身侧看见他浑身黑衣被鲜血浸透,手忙脚乱地想去检查他身上的伤口,“你受伤了!在哪?让我看看!”
谢渊侧首,微微垂眸看向唐棠,月光落在他被汗水浸湿的发梢,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低垂着脑袋,轻握住了唐棠在他身上乱摸的手,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道:“对不起。”
唐棠一愣,“嗯?”
“是我观察得不够仔细,没能注意到水中的妖兽,害你……落入险境。”谢渊平复了呼吸,道:“我没想到秘境中会出现妖兽。”
谢渊抬眸看向唐棠,眼底的歉意和脆弱一览无余。
自从母亲离世后,他再不曾感受旁人的善意,乞食、偷东西……为了填饱肚子,什么样的坏事他都干过,他也自知这样的自己没资格得到别人的善待。
所以,当师兄弟打骂他时,他从不还手,要他去顶罪也默默接受。
他一直以为世上所有的人都会如此待他,可有人不一样。
同那些欺凌他的师兄弟不一样。
“唐棠。”谢渊看着唐棠,言辞恳切道:“对不起。”
唐棠被一连串的道歉惊得不知所措,她明显感觉到谢渊的情绪不太对劲,却不知为何,只能开口轻轻地询问道:“你哪里受伤啦?先告诉我好不好?”
谢渊摇了摇头,哑声道:“我没受伤。”
“那、那就好……”
唐棠不敢多言,想挣开谢渊握着她的手,却不小心蹭到了手腕处的擦伤,猛地一吃痛,忍不住喊出了声:“你先松手……”
谢渊这时才注意到了唐棠手上的伤,握紧的手立即松了松,但是没有放开。
他方才推开人时没注意力道,唐棠纤细的腕骨处一片惊心触目地擦伤,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谢渊沉默着撕下一截衣摆,认真地唐棠包扎好了伤口,又再度道:“对不起。”
唐棠疼得呲牙咧嘴,听见谢渊的道歉又有些想笑:“你只会说这三个字吗?”
谢渊看着她不说话,眼神干净地宛如一只小狗。
唐棠收回手,看着缓缓沉入水中的妖兽,催促道:“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谢渊点了点头,起身踩着腾蛇尚未彻底滑落水中的尸体,走向瀑布中央。
唐棠拎着裙摆跟了上去,蛇身湿滑粘腻,唐棠不慎脚下一滑,眼看要跌入深不见底的瀑布之中,千钧一发之际,谢渊出伸手拉住了她,同时另一只手碰到通关玉令,二人一齐离开了秘境。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