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入梦的情形与以往都不同,唐棠十分谨慎地隐去了身影,整个人几乎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落入秘境时也不曾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扰乱了宁岁安的思绪。
唐棠紧紧跟随着宁岁安的步伐,却见原本慌张的宁岁安突然顿住了脚步。
顺着她的视线,唐棠看见了那朵妖冶的往生花,红色的花瓣仿佛是用血染成的一般。
可放眼望去,四周分明是一片平坦的地势,全然不见那日宁岁安跌入的深坑。
唐棠看着宁岁安一步步上前,摘下那朵往生花的一瞬间,脚下坚实的地面突然消失,宁岁安顺势跌入了深坑之中。
平白无故出现的深坑让唐棠眸光一凛,在宁岁安落入其中时紧跟着一同跳了下去。
坑洞内到处都是白骨,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唐棠并非梦中人,所以即使坑洞内一片黑暗,她也能清晰地看见宁岁安的身影,同时也看到了她身上的一些变化。
宁岁安即使跌入了深坑中也时刻护着怀中的往生花,而那朵往生花却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在宁岁安看不见的时候,鲜红的血色逐渐褪尽,宁岁安手中的往生花变成了可怖的惨白色,仿佛是用白骨拼接而成的一般,处处透露出诡异之感。
与此同时,丝丝暗红色的雾气自花蕊中蔓延而出,空气中仿佛也染上了浓重的血腥味。
望着坑洞内层层堆叠起来的白骨,唐棠猛地反应了过来。
宁岁安拿到的那朵往生花有问题!
医书上有明确记载,往生花是只有死后没有怨念的亡者才能产生的。
可眼前这些,不论是坑底抑或是嵌在坑壁中的尸骨,全然不像是没有怨念的样子。
唐棠思虑间抬头望向宁岁安,却不知何时坑洞中央出现一身材魁梧之人,背对着唐棠,那人身披盔甲手持长刀,周身被黑色的雾气层层包裹,定定地站在尸骨之上。
“噌——”的一声,唐棠下意识抽出了剑,却不见对方有任何动作,愣了半晌才想起她早先隐去了身形。
紧张的心稍稍放下,宁岁安忽然尖叫出声,显然她注意到了坑洞中突然出现的那道黑影。
黑影仿佛听见了宁岁安的声音,顿了片刻,忽然向其靠近,然后站定在宁岁安面前,猛地将刀举过了头顶。
“不好!”
唐棠低喝一声,立刻显现出来闪身至宁岁安身前,提剑挡下劈下来的长刀。
刀剑相接的一瞬间,唐棠手上的伤口再度崩裂,长刀猛地压下来,唐棠扛不住,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咬牙支撑着。
唐棠咬牙支撑着,勉强抬起头想看清对方面容,却惊觉眼前之人根本没有头!
包裹着项颈的盔甲里弥漫着黑色的雾气,一道声音自其间发出,“头……我的头……”
朝露剑剑身一寸一寸被压下,唐棠彻底撑不住了,卸了力立刻将宁岁安扑倒在一旁。
长刀猛地劈下地面,将堆叠在地上的白骨劈得粉碎。
唐棠喘着粗气回过头,看见那无头之人缓慢地调转了方向,一步步向她们二人走过来。
“我的头……我的头……”躯壳中还不断发出饱含怨念的低诉。
他在找自己的头。
纵使情势危急,唐棠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我怎么知道你的头在哪?!”
堆满尸骨的深坑……身披盔甲的无头人……
突然之间,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唐棠瞬间将这一切串联了起来。
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将这么多人不顾礼法的埋在一起?
只有一种可能,这里曾是一片古战场,因为只有在战后处理战场时才会采用这种大规模的集体埋葬形式,目的是为了防止疫病。
唐棠望着行动迟缓的无头尸,已然猜到了他的身份。
绝不会是普通的士兵,极有可能是手握兵权的将领,因为只有胜方会将战败方将领的头颅砍下,悬挂在城头或旗子上,以示威吓。
所以坑中一定没有他的头,要找到无头尸的脑袋,得先离开这里。
唐棠将一直绑在身后的空白画卷取下,借着手上的血在画布上画了几笔后,猛地将画布向无头尸掷了过去。
无头人看见画卷上的画后愣了一瞬,然后立即扑了上去。
一时间,画卷上金光四散,映得唐棠睁不开眼。
待光芒散去,画卷自行合上落在地上,被关在里面的无头人发出瘆人的低吼,画布随着吼声乱颤,唐棠一个翻身扑了上去,将画卷死死抱在怀里。
要赶紧去找林恕师兄帮忙,毕竟原著中就是他带领几人查清了事情的真相,那么这次他也一定能找到无头尸的脑袋。
唐棠抱着画卷脱离了宁岁安的梦,踩在坚实地面上,回头看了见榻上熟睡的宁岁安。
胸口随着浅浅的呼吸上下起伏,神情安稳似是做个了好梦。
见宁岁安没了性命之忧,唐棠这才缓了一口气,赶忙抱着画卷一路行往学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