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周围人不同的是,那位将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详的黑雾。
“这人脑袋不就在他头上吗?”乐怀安挑眉道。
唐棠思绪飞转,一时间也有些分不清楚局势。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渊忽然道:“或许扭转战局就是出画的方法。”
三人齐齐看向他。
谢渊平静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倘若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一定会被斩首,但若是我们帮他扭转了局势,他自然不会被敌军斩首,这算不算得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找到了他的头?”
话音落,谢渊看向唐棠,眸光深沉,似是在询问自己的观点是否有道理。
唐棠慌忙避开,略微思索一番,道:“好像也有道理……”
乐怀安当即拔了剑,飞身自城墙上一跃而下,“那还等什么!”
“怀安!等等——”
林恕话音未落,忽然之间,黄沙四起,天地之间浑然一色,如同黑幕遮天,让人辨不清方向。
待黄沙散去,几人已从城墙上转移到了城门外。
耳边听不见刀剑相撞的嗡鸣声,无数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血流成河,目之所及无一活口。
“战事……已经结束了。”林恕沉声道。
乐怀安收了剑,不解道:“那我们怎么办?”
话音落下,一滴血迹自他眼前落下,乐怀安反应迅速地跳开,仰头看见了悬挂在城门上的人头,双目瞪得浑圆,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乐怀安先是一惊,后冷静了下来,指着城门上方,道:“是不是这颗脑袋?”
几人一起抬头望去。
半刻钟后,四人搭成人梯试图拿到那颗脑袋。
处于最底层的乐怀安咬牙道:“凭什么我在最下面?!”
“辛苦你了,怀安。”林恕安慰道。
“好了吗?”谢渊闷声问道。
“为什么画中不能用术法?可恶!”唐棠一边抱怨,一边拔剑将悬挂的绳结斩断。
绳结自手中滑落,唐棠惊呼一声低头望去。
乐怀安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落下的脑袋,与手中死不瞑目的脑袋四目相对,乐怀安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惊人的惨叫声,顺势将手中的脑袋扔了出去。
几人摔在地上,谢渊默默捡了块破布将飞出去的脑袋包裹起来。
唐棠处在最高位,摔得最狠,疼得呲牙咧嘴,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林恕抬头看了眼天色,远处天光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天亮后,入城的敌军就该出来处理战场了。
“我们要尽快找到无头尸的主人。”林恕沉声道:“分成两组行动吧。唐棠你——”
不等林恕说完,唐棠立刻跳了起来,喊道:“我和你一组!师兄!”
乐怀安十分不满地反驳道:“凭什么?!那我怎么办呢?”
林恕十分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道:“怀安,你去和谢渊一组吧。”
抱着无头尸脑袋的谢渊始终沉默着,既不开口反驳,也不点头答应。
恰在此时,一直紧闭的城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一士兵举着火把边打哈欠边往外走。
林恕目光一凛,迅速拉过身侧的乐怀安躲了起来。
谢渊一直站在唐棠身侧,看见城门内走出的人,又瞥见林恕的动作,立即也反应了过来,拉着唐棠躲向了另一侧。
拼命想避开和谢渊一组的唐棠还是被迫和他同行。
战场上满是断臂残肢,唐棠不敢低头去看,目光飘向远处,搜寻着无头将军的身影。
“唐棠。”
跟在唐棠身后的谢渊忽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唐棠装作没听见,快步往前走去,一个没留神脚下,险些摔倒。
谢渊扶住了她,微微俯身凑近,又喊了一声:“唐棠。”
“……”这次想装没听见都不行了。
“干嘛?”唐棠无奈应了声。
“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唐棠心虚,小声道:“我哪有……”
谢渊抿唇道:“刚刚就有。”
“你、你不要乱想了,赶快找人!难不成你想一直被困在画里?”
唐棠转移了话题,脚下走更快了。
“找到了。”谢渊轻声道。
唐棠顿住脚步,回首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无头将军,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黑雾,几乎看不清人影。
谢渊将黑布包裹着的人头放在他的项颈上,一时间罡风四起,裹挟着黑色的雾气席卷天地间。
不远处的林恕和乐怀安看见了冲天的黑雾,立即赶了过来。
唐棠看着跪在地上的将军神情有些微变化,他面向着沦陷的城池,从目眦欲裂的愤恨之情到双目闭合,神情渐复平静。
最后落下一滴泪来,血泪落入被鲜血染红的土里,开出一朵鲜红色的花来。
唐棠俯身摘下了那朵往生花,心情不知为何也变得有些悲怆。
望着远处的城池,四人一齐离开画卷,回到了学舍。
桌案上的画卷静静地展开着,上面是一副画像,一青年身披银甲姿态挺拔,面带笑意执剑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