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在窗边静静地站了片刻,直到凉意自指尖传来,这才关了窗,回到谢渊身边躺下,慢慢睡去。
再醒来时窗外天光已然大亮,床榻另一侧不见谢渊的身影,唐棠起身去寻,望着紧闭的房门又有些犹豫。
不知道谢渊有没有解除禁制……
抬手抚上房门,轻轻一推,门开了。
唐棠又惊又喜,被关在房中多日,总算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山间海棠花开得烂漫,风吹过花瓣便簌簌飘落,唐棠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走入其间,一边悠闲地散着步,一边找寻着谢渊的身影。
她也不确定谢渊是不是在这山间,只是闲来无事,四处逛逛。
走入深处,周围的花树有些败落之势,地上的土被重新翻过,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过。
唐棠绕过了过去,看见了坐在树下小憩的谢渊。
脸上沾了尘土,显得整个人有些狼狈。
唐棠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谢渊。
“谢渊……”唐棠轻轻喊了他一声。
谢渊没有醒,只是偏了偏头,轻哼了一声。
怕他摔倒,唐棠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偏过去的脑袋,见谢渊呼吸清浅,依旧在熟睡中,唐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动作轻缓地坐到了他身侧,让他可以枕着自己的肩膀。
花瓣不断随风飘落,唐棠拾起落在身侧的海棠花,放在谢渊身上。
没多久便将谢渊整个身子都埋在了海棠花海中。
唐棠忍着笑意,生怕吵醒了他。
却见谢渊唇边忽地漾开一抹浅笑,她凑近了几分,轻声言语道:“笑得这么开心,这是梦见什么了……”
唐棠心思微动,忽然抬手触上谢渊眉心,指尖灵流闪过,再一睁眼,已不见山中之景。
她入了谢渊梦中。
眼前是一座府邸,回廊宛转,曲水流觞,颇具雅意。
唐棠正坐在院中的海棠花树上,身影隐在粉白的花间。
“少爷!少爷!您慢点——”
一道略显急促的呼喊声传来,紧接着两道身影从回廊转角处跑出。
唐棠看见行在前方的那道白衣身影忽地转过了头,眉头微蹙着,喊道:“你快点!待会让我娘发现了我就死定了!”
是谢渊。
唐棠愣了一瞬,忽然笑了起来。
难怪方才见谢渊笑得那么开心,搞了半天是做了个大少爷的梦啊……
身后小童背着一大堆用具,手上还拎着鱼竿,颤颤巍巍地跟了上来,“少爷,你就别瞎折腾了,让夫人瞧见了,又该罚你了。”
谢渊猛地扬手敲了一下那小童的脑袋,哼了声,道:“待我今日抓条大的,看我娘还能说什么?”
那小童低声抱怨了句:“您昨天也是这么说的,不还是什么都没抓到……”
“你——”
被揭了老底,谢渊一时气恼,正欲抬手打他,却被一道喊声吓得浑身一颤。
“元宝。”
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唐棠有些愣住,转而又想起来这是谢渊的小名,顿时难掩笑意,肩膀都跟着轻颤了起来。
还真是可爱的小名。
一容貌精致、姿态妥帖的妇人自远处走来,身后跟着两名丫鬟。
“娘……”
只见谢渊低垂着脑袋,闷闷地喊了声。
“又想出去,我昨日和你说了什么都忘了吗?”
那妇人拉过他的手,开口略带斥责之意,声音却十分轻柔,反倒缓和了话语间的责备意味。
唐棠望着眼前的一幕,心底忽然有些柔软。
这大抵才是谢渊想要的生活,像大多数寻常人家一样,父母恩爱,家庭美满。
谢渊被禁足,心情颇为烦闷,拎着钓鱼竿走到海棠树下盘腿坐下,一手支着脑袋,然后将杆子甩入水中。
水波轻漾,打散了倒映在水中的树影。
唐棠安静地藏在花间,没有出声,她不该出现在谢渊的梦里,若是惊扰了梦中的谢渊,他就会醒过来。
她第一次希望这个梦能长一点,再长一点,让谢渊可以暂时摆脱真实的世界,在梦里和自己的娘亲呆得再久一点。
水面波纹渐渐平息,树下的谢渊忽然在水中看到了什么,猛地扭头望向了海棠树。
“谁?!”
唐棠心惊,慌忙想躲藏,却失手从树上跌了下去。
梦渐散,谢渊先一步转醒,下意识伸手想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唐棠,却扬起一身的海棠花,花瓣腾空飞起,又渐渐落了下来。
落在树下相依偎的二人身上。
日已西沉,月上梢头,夜色安静无声。
谢渊有些失笑,打横抱起了唐棠,起身往回走去。
唐棠思绪还有些朦胧,下意识揽住了谢渊的脖颈,靠在他肩头,轻声呢喃道:“元宝……我们去哪儿……”
谢渊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字句却清晰地传入了唐棠耳中。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