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有一次，而是一次、两次三次甚至每一次都是这样，都是一样的节奏：进入黑暗区间减速，接近路灯时恢复正常，通过路灯后又减速，下一个路灯一如既往。

这根本不是正常行走的节奏，中森遥突然福至心灵。

有一种很经典的“影子测试”。

如果你走在后面，当你进入黑暗区域时，你会下意识地加快速度，因为你看不清前面的人，怕跟丢，又或者选择放慢速度，因为你不确定前面的路况。

但不管是哪一种，你的速度都会因为对方发生变化，而对方通过这种速度变化的错位，就能够判断身后是否有人。

他在测试。

中森遥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朝着旁边的是松田阵平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放慢速度，拉开点距离。

两人从最初并排跟进的队形变成了前后错开，中森遥继续跟在变色龙后面走着，而松田阵平则是穿过了一条平行的小路，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

但这种战术部署很快就被打破了。

前方的变色龙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查看。

大概十五秒，他收起手机，不再往前走，而是转身，大步往回走。

他过来了。

中森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这并不是一个躲避和隐藏的好地方，他装成无辜的路人，尽可能地保持着原有的步调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中森遥妄图和自己的肾上腺素对抗以控制住跳得跟擂鼓一样的心脏，要是因为心脏声被发现就不好了。

中森遥并不知道变色龙有没有看他，他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直到大约两百米后拐进一条支路才停下来。

他的手在发抖，实在是太惊险了，肾上腺素飙升。

他靠在墙边，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刚才擦肩而过那一瞬间那张脸的样子。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走了。”缓过来后，他给松田阵平发消息。

松田阵平很快回复：“我在他后面，他改变了方向，正在向南走，你要不要绕过来？”

中森遥看了看周围，辨认了一下方向。

他走过的那条支路向南延伸，应该就能和松田所在的位置汇合。

确认好方向后，他沿着支路向南跑了大约一百米，最后在一家关门的加油站后面找到了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蹲在加油机的阴影里，打开手机摄像头放大倍数对着某个方向。

“他在那里。”松田阵平低声说，示意他看向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变色龙一动不动地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他的身影被街灯拉成长长的一条，深蓝色夹克在橙色的光线下变成了灰褐色。

他站在拐角处，两只手都垂在身侧，微微握拳，像是在等什么。

松田阵平轻声说，“他在观察。”

屏幕里目标人物的头慢慢地转动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甚至每一栋建筑的窗户。

这可不像什么随机行为，更像是在找什么，比如说跟踪他的人。

中森遥看向松田阵平。

“他发现我们了。”声音不算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地方很突出。

松田阵平没有反驳。

“走路的时候故意设计速度变化，然后突然折返，明明直接走也可以到达这个地方，甚至更近，但是他还是选择绕路往回走了，如果那条路上没有别人的话，”中森遥面无表情地说着，“唯一那个擦肩而过的人就是跟踪者。”

松田阵平沉默了几秒，“他看清你了吗？”

“不知道，”中森遥摇摇头，“我把帽子压得很低，那里光线很暗，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回头。”

“但就算他没看清我的脸，他也已经知道有人在跟踪他了。”

中森遥看向松田阵平稳稳举着的手机，屏幕里，变色龙已经不在那里了。

松田阵平举着手机环顾一圈，什么都没有。

“走吧，”松田阵平站起来，“今晚太危险了，继续跟下去只会暴露更多。”

中森遥点点头。

两人绕着侧街走了一大圈，回到雪佛兰迈锐宝旁边，在黑暗中发动车子。

直到驶离这一带才打开车灯，然后绕了一大圈回到酒店。

…

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一点了，从侧门进入酒店。

跟踪这几天，中森遥已经摸清了酒店的隐蔽侧门。

出了电梯后，两人轻声地走回房间。

本来以为忙碌的的伊达航已经睡了，但他们前脚刚进门开灯，后脚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穿着酒店浴袍的他走进来，“怎么样？”

中森遥简要述说今晚发生的事情，伊达航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很大可能就是暴露了。”伊达航拧着浓眉。

中森遥点头。

伊达航继续问：“你觉得他发现你是谁了吗？”

中森遥摇了摇头，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思考过了，“我带了帽子，而且那里很暗，虽然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回头，但他应该没有看清我的长相，不会知道我是谁，也不会知道我是警察，甚至是日本警察，应该只是确定自己被跟踪了。”

“但那已经够糟了，”松田阵平摊了摊手，“一个知道自己被跟踪的目标会比平时更危险千倍百倍。”

三个人都沉默了，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明晚先不跟了，”伊达航说着，“他今天刚搬到沙漠玫瑰，或许短时间内不会再换地方，况且我们还有那个，先停一个晚上，让他以为我们跟丢了，后天再继续。”

中森遥和松田阵平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对方有换车的可能，但应该不至于吧，也许吧？毕竟琴酒那车那么显眼不也大摇大摆开着驰骋在各国街头吗。

就算真是丢了踪迹也还有那个专家，总之还是先隐蔽免得暴露更多吧，要是暴露日本警察的身份就真的完蛋了。

伊达航拍了拍中森遥的肩膀，“先休息，剩下的明天再说。”

他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