涯照云虽然在荒星为祸一方,但那个地方的文化都由实验人员掌控,涯照云的认知几乎都是被人编出来的,甚至遇到的怪物,也是经过基因编辑之后的诡异产物,完全算不得对手。
乌连澈算是个变数,但这人诡计多端还强悍得很,涯照云才不想跟他动手。
这回一定要好好练一练,看看自己在修道一路上,究竟发展得怎么样。
“不急。”乌连澈温声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才刚刚拜入山门,天天和后山关押的妖物谋算着怎么报仇呢。”
涯照云抬头好奇:“有故事?”
乌连澈失笑,说:“算不上什么故事,我小时候是家中遭难才跟着师兄上山,不过我疑心重,什么事都想要自己亲手来。”
“于是也不相信师父和师兄会为我报仇,便偷着和妖物学本事,想偷偷下山宰了那为祸一方的祸首。”
“然后呢,你杀了吗?”
乌连澈摇头,面露怀念:“被师兄发现了,把我打了一顿和妖物关一块了。”
他还记得当时师兄是怎么骂自己的。
“你当我生了副圣人心肠,纵使那妖只是意外伤人,也要放他一命?”
那时候的乌连澈满脸乌青,梗着脖子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师兄气得不行,抄起藤条就要往他身上招呼,还是被师父拦了下来,往常总不着调的师父一反常态满脸严肃,苦口婆心道:“小澈只是一时糊涂,被后山的妖迷了心智,打也打了,就莫再追究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不是喜欢和那妖聊天吗,跟我关一块去,我倒是要看看,半个月后你小子会成何等模样。”
师兄本意是想磨一磨他的性子,加上后山的妖身上妖性已除,掀不起风浪来,这才放心将他和那妖猴关在一起。
这一出,也免得宗中执法长老借此发挥。
只是没想到,半个月后打开后山的门,竟发现乌连澈和那妖猴处成了兄弟,竟又闹了半个月说要去寻个山头做大王。
师兄气得被师父哄了又哄,加上乌连澈见目的达到,便收了性子去道歉,这件事才了了。
前后也就师父师兄知道些事情,故而千年过去,没有人站出来说梦书仙尊这些幼年糗事。
“那我是第三个知道的吗?”涯照云的眼神亮晶晶的。
乌连澈偏头思索了一番,摇头:“不是。”
涯照云皱眉:“好啊,你还告诉过谁,不会也是抱着别人这样说的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酸意:“毕竟一千多年了,谁知道你遇到过多少个像我这么善解人意的人。”
乌连澈笑道:“善解人意没有,像你这么折腾人的倒是不少。”
涯照云拧住乌连澈腰间的肉,说:“是吗,所以就抱着了?”
乌连澈握住他的手腕,说:“镇杀了不少。”
“那还有谁知道你这些事情?”
乌连澈老实回答,生怕涯照云兴师问罪:“师父师兄,还有那只猴子。”
“他没死啊?”
乌连澈面露怀念:“他生性不坏,只是带着猴子猴孙偷了些金银,关了几年就回山了。”
涯照云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表情,偷着笑道:“看你这样,当初不会是真的想跟他回山上当大王吧?”
乌连澈面色一凝,义正词严道:“宗门中修炼任务颇重,我那时刚刚家破人亡,自然是吃不了那些苦的。”
要不是那妖物意外发狂杀人,他应该享受完几十年荣华富贵,就咽气投胎去了吧。
“也是,要不是我天资聪颖加上能吃苦,你布置的那些任务,普通人还真是受不了呢。”
乌连澈:“……”
这皮猴真是抓住一切机会夸赞自己。
涯照云咂巴了一下嘴,躺在乌连澈怀里翻了个身,像他一样仰面躺着,不过身下多个肉垫。
“不过,你父母的仇,最后报了吗?”
乌连澈注意着涯照云的表情,确认他没有回想些不好的事情,这才继续道:“报了,师兄报的,当着我的面把那妖物砍了。”
涯照云点头:“就该这样,要是我……呃,我就不一样了,要是有人把我的父母杀掉了,我还要拍手叫好呢。”
乌连澈嘴角带着笑意,眼中寒气横生:“那阿云早就可以鼓掌了,你那不中用的父亲,现在应该都烂干净了。”
老男人死了,涯照云却是没什么实感,在他破碎的记忆中,这位父亲出场并不多,除了那癫狂的母亲,最多的便是一身白衣的研究人员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恨在何处,那些鬼气总能不知道何时突然冒出来,扰乱他的神智,直到乌连澈出手才平息。
“阿云放心,那些亏欠你的人,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涯照云将头埋进乌连澈的颈窝中,闷着声音:“我都记不住他们的脸……就是有时候会很难受。”
乌连澈不说话,轻抚着涯照云毛茸茸的后脑勺。
小孩心中能想什么复杂的东西,应当是在怨恨,为什么自己要承受那些痛苦,为什么大人们不把自己当人,为什么自己的父母要生下自己……
那些不尽的怨恨足以让涯照云永世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