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催债的留了阮时雨的电话就走了。
不仅因为后者信誓旦旦的承诺,还因为他老实告知了自己的学校、班级,以及他哥打工超市的老板电话号码。
阮时雨独自躺在小床上,翻个身都吱呀吱呀。
操。
后悔了。
“吱呀——”
不该逞一时义气的。
嘴快了。
“吱呀——”
他是被许延曦养成讨好型人格了?让干啥干啥?但许延曦的指令才不会损害他呢。
他亲爹早就不以为意了,否则也做不出把一傻一小一病——儿子前妻的地址交给债主。他倒还自我感动、上赶着当那瘪犊子的孝子贤孙?!
而且这回救了赌狗,下次呢?赌狗不值得。
“吱呀——”
这回不是阮时雨的床板响。
阮时雨眯眼仰头,门缝处,一道斜斜的光源探入,笨拙又好巧不巧,正好打进他眼睛,刺得看不清。
但他清楚,于是用力眨眨眼,听上去尽量敛了火气,“怎么了哥?”
“嘿嘿。”
阮成宝尴尬地干笑两声,哭哑的嗓子笑起来很难听。
“小雨,我怕你后悔。”
阮成宝从来不瞒着掖着,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阮时雨原本心里就不舒服,现在感觉更亏了,“担心我后悔不救他啊?也对,那毕竟是你的好爸爸。”
阮成宝听不懂讽刺,连忙蚩蚩点头。
阮时雨气笑,心说自己又是怎么了,犯得着跟他较劲?就跟他能听明白似的。
“我明天去借钱,睡觉去!”
阮时雨敷衍地摆摆手,拿被子蒙住了头,再懒得搭理其他姓阮的了。
早上,起迟了。
天快亮时,他才囫囵睡着——在想明白了,要跟许延曦再次开口借钱后。
这个年纪的少年,即使像阮时雨这样,从小就遭受各种白眼和冷遇,练就一副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在人家许延曦面前,还是放不下那一丁点儿遮羞布似的面子。
横下心,像以前那样,跟场子里的哥们儿弟兄,或者龙哥他们暂且借着,还不上就去看一段时间的班,夜班赚的还多一点,反正寻衅滋事的又不是天天都有……
但是,许延曦会不高兴的。
而且,阮时雨觉得自己好似被剪了爪子的野猫,刚来到人类屋檐下吃两天半猫粮,居然就懒掉了亲自打野猎的野性。
嗟来之食固然难吃,
可许延曦说过……不亲别人的……
一想到那天,阮时雨心里首先溢出的,是酸酸的难过。
为许延曦可惜,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或许是想着睡神许延曦的缘故,他后来也酸酸地睡着了。
即使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纠结半宿的脑袋也终于没再那么矫情。
阮时雨想明白了,许延曦虽然说只……那啥他,但他不也是只让他那啥么。但凡换个别的男的,他早一拳让他重新做人了。
所以,既然如此,他的同桌,借点钱怎么了,难不成他们的关系还比不上道上那些玩意儿?
阮时雨摸摸自己的脸,还是有点热,反复做完心理建设后,终于打开了手机。
我靠靠!
他直接睡过了早自习!许延曦还发消息问他了!
在选择扯谎和直接借钱之间犹豫半天……还是先扯点别的废话吧。
因为可发可不发,指尖在屏幕戳了半天。
阮时雨深吸一口气,想想还是算了,见面再说吧。
房门突然被打开,他立马做贼心虚地一抖。
发送成功。
是阮成宝,头发乱糟糟,有几捋已经长过了眼睛,是刚睡醒就赶来的样子。
“小、小雨!你上学迟到了吧?都怪我睡过头了……”
阮时雨看他一脸懊恼,好险把“你醒了又能做什么”“我哪次上学用过你叫”吞回了肚子。
半晌,阮时雨平静地开口,“哥,我给你剪剪头发吧。”
阮时雨收了剪刀,吹掉刀尖碎发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吹去枪烟的牛仔。
拮据使人十项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