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修晏狭长的眼尾扫过后车镜,在少年低头时,目光好似盘踞缠缚的蛇蟒。
“稍等,我接个电话……”薛家明胸无城府,接通电话就竹筒倒豆子似地诉苦,“我真的生气了,晨晨,就是!还是你懂我呜呜……但我还是不会放弃的——哦对了,你别学了,现在从图书馆出来,跟我去听我男神的演唱会。快点,别误了时间——宋叔叔,麻烦开到市图书馆。”
响尾暂且收起,后座少年抬头时,已无丝毫异常。
汽车迟迟没动,薛家明不由发问,“怎么了吗?”
“没事。”宋修晏扶扶眼镜,温和的微笑稳重又可靠。
此时的医院停车场。
阮时雨十分烦躁,可邢池毕竟说到做到,帮他还了钱,他脑袋有点混乱,不想说让自己后悔的话。
“哎对了,延曦他怎么那么生气呀,你和薛家明到底亲没亲啊?不对,就算真亲一下也不至于吧,还是说他见证了更过分的事儿?我靠,难道是捉奸在……”
“闭嘴!”阮时雨也动了怒,攥紧拳头克制自己,“那天晚上他叔叔也在,跟我说好了是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但后来耍赖缠上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本想那天看完电影就跟许延曦说明白借钱倒账的,突然又接到那些人的电话……”
阮时雨越说越委屈,是啊,他能有什么办法,好像全天下倒霉的巧合都找上了他。
他自己都觉得离谱,许延曦又有什么义务要理解他。
“哦哦那就行,别哪天穿帮了,”邢池拉开车门,“要我送你回去吗,兄弟?”
“不用,”阮时雨好似全身被掏空了,深深叹了口气,“那些人违法,警方说钱还能追回来,我之后会还你的。”
邢池并不在意,心情不错地跨进车里。
确实,他们这种出身的,挥金如土,哪能体会什么叫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许延曦的一字一句宛如划在心间的刀子,阮时雨胃里翻江倒海地难过。
今天过后,许延曦的目光将再不独属于自己,不止是形同陌路,而是弃如敝屣。
这世上那个唯一的、最好的、愿意为他挺身而出的人,就被他咎由自取地弄丢了。
阮时雨忘了时间是怎么流过的,眼里盛满热辣的液体,躺在床上,连斑驳的天花板都模糊不清时,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痛苦和自我厌弃如有实质,一寸寸剥蚀着他的血肉,胸口好似也闷得喘不上气。
阮时雨缩在被子里,蜷缩着,止不住地抖动。
往事种种强迫地浮现在脑海,撕扯着他岌岌可危的神经。
他好像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那么地,喜欢着许延曦。
可明白时,却已不再拥有。
头好晕。
手机铃声打破深夜的宁静。
阮时雨慌忙爬起来,看清来电人是谁时,心脏飚得极快。
接通。
“滚回来。”
许延曦简单又冷淡的话,让他泪流满面。
“算了。”
“别!别算,我马上过去!马上就到了!等等我,很快的!”
阮时雨脚上好似被什么缠住了,半天动弹不得,急得满头大汗,眼前场景飞速变化。
肮脏的大手是粗糙的棕色皮肤,用力抓着许延曦,衬得他脸上越发苍白的没有血色。
深邃的五官本就好似一副浑然天成的水墨画,唇角一股血红骤然显出惨烈。
“啊啊啊!”
阮时雨喊叫着醒来,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砰砰直跳宛如要撞出胸口,浑身湿透,抱着缠住脚的被子,泪流满面。
“许延曦,许延曦,许延曦……”
深夜总是会放大人的脆弱,尤其是亲眼目睹所念之人经历那般场景的阴影。
阮时雨感觉自己脑袋疯了,什么都再做不了,只能呜呜咽咽,叫着那个含混的名字。
倏尔手机铃声响起。
阮时雨哆嗦着拿起来,刺眼的蓝光昭示着这回并非噩梦。
来电人是薛家明。
“喂?”
“时雨哥!快来救我!我是薛家明!”薛家明报上本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名称,还补充道,“1002号房!求你了一定要来!”
“你以为我还会被骗第二次?”
“这回真没!我爸的而合作伙伴,就是今天送我去演唱会的宋叔叔,他不是结婚了吗,我是真没想到上了这老狐狸的当,喝了杯饮料再醒来就到酒店了,他在浴室,可能没想到我提前醒来,嗨,可能是我过敏药吃的勤,抗药性强一点——我真错了成不成啊哥?上回是我鬼迷心窍想亲你但你不是推开了吗?看在我喜欢过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求你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