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已经强烈到了极点——就好像森林里遭遇陷阱的野鹿,而这绝不会是第一个……
“阮时雨——”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前方传来,紧接着,两束刺眼的大灯如白昼般亮起,直直地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呼啸而来,在他面前猛地一个摆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声响,虚张声势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明显已经补过妆,明艳而凌厉。
“孩子们上车!”
阮时雨不敢耽搁,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遥遥轻轻放在座位上,又给她系好安全带。
最后看了眼不远处那片让他不寒而栗的灌木,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不禁手心出汗,发觉自己恐惧恓惶之下,竟还有种不知死活的祈盼。
关上车门,车内舒适的空调温度和淡淡的香氛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了些。他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喃喃说了声“谢谢老师”。
女司机噗呲笑了。
刚想调侃这小子怎么还吓破胆了,窗外异动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阮时雨也跟着紧张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车窗外,“外面有人吗?”
贺招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按下了车窗上升的按钮。玻璃缓缓升起,车窗缓缓上升,最后露出的冷艳容颜充满警告,而后,隔绝了外面的黑暗与寂静。
她才转向后座,“可能是快门声。”
“贺老师,我给您添麻烦了吧。”阮时雨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泥土的衣服,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阮时雨当然知道,贺招说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快门声。贺招当年从衡和一中辞职后,就成了一名自由撰稿人,写过几篇爆火的深度报道,得罪了不少人,也收获了一批狂热的粉丝,这些年,她早已能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不怀好意的注视和跟踪。
但最近,明明是风平浪静的。
贺招回眸,侧颜在车内柔和的灯光下,少了几分高冷凌厉,多了几分温柔从容。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板一眼、严苛刻板的化学女教师了,却也依旧带着当年的风骨。
“哪儿的话,”她敲了敲方向盘,笑着说,“要不是韩思霏那个小崽子难缠,也不至于大半夜把你薅起来。对了,明儿个学校有课吧?”
“还好,上午有专业课,下午选修和一个讲座,签个到就行。”
“再见到同学们感觉怎么样啊?怀念吗?”
阮时雨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怀念吗?好像有一点。那些在衡和一中的日子,有苦有甜,有他不愿回忆的窘迫,也有他珍藏心底的温暖。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让他不敢靠近,也不愿触碰。他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好在贺招没抓着不放,自己揭过话题,“原本也赶巧,想来看看八班的孩子,谁料她一个七班的也过来凑热闹——哎对,你遇到许延曦了吗?”
阮时雨有点闷,埋着头半晌才摇了摇。
他也不清楚是怎么想的,明明怕遇见,所以磨磨唧唧不肯来,但是他还是来了。
“听过那句话吗?该相逢的人会再次相逢,”贺招把长发掖在而后,车内播放起摇滚乐,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洒脱,“不该相逢的就真他妈别见!”
阮时雨捂住遥遥的耳朵,无奈道,“别误人子弟啊。”
虽是这么说,他却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当然,他也没那么多闲工夫伤春悲秋那些有的没的。
B大的化学系数一数二,不是混吃就能平稳毕业的,确定研究方向,选导师、保研,生活依旧平静如常,在日复一日的忙碌里,那天晚上的小插曲好像一场半夜没睡醒的梦。
说起这个阴差阳错的考学过程,其实来到B市后,他休学一年,对未来十分迷茫也没有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气儿,有点要自暴自弃拖延下去的意思。
然而无巧不成书,一日偶然遇见在河边钓鱼的贺老师,才又被提溜着上了学。最后,他以化学专业最后一名的成绩,擦着分数线进了B大,说他是那年的分数线,一点都不夸张。
因为这事儿,秦星雨还特地给素未谋面的贺老师送去水果、牛奶,还有一面大红锦旗,赫然绣着俩大字——“劝学”,现在还挂在她家鞋柜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