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时雨见他风驰电掣地滚了,说不上什么心情,风风火火给他拉来这么个偏僻县城,然后才愿意放过他吗?
算了,再也不要跟这种脑子不正常的来往了,就让邢池和许延曦这五个字彻底消失从他脑海里消失吧。
快到中午,操着浓重方言口音的大夫把他叫醒拔了针,提醒可以缴费回去了。
阮时雨摸遍衣服兜,尴尬地抬不起头。
他妈的邢池!手机给他拿走了!身上一分钱现金没有。
阮时雨自认为不是脸皮很薄的人,如果是吃饭没带钱他还能留下刷碗,现在呢?他留下给人看病吗?
大夫看的眼神逐渐变得熟悉,阮时雨仔细回忆,好似是以前经常有人看他哥阮成宝的眼神。
……所以他是被人怀疑脑子有问题了吗?
想了半天怎么把“能佘吗”这么忘恩负义的字眼传达给白发苍苍的大夫,才显得不是故意忘恩负义的。
阮时雨尴尬地摸摸鼻子,要不直接说英语装外国人吧,或者日本人也行……
“阮时雨!”
邢池居然又回来了,默默付完钱,好歹保住了阮时雨的国籍。
然后给他扔过去几件厚衣服。
“凑合穿吧,这地方买不着什么好东西,就算不是杂牌,也不是新款了。”
好在阮时雨宛如衣服架子,越简单的款式反而衬得他气质干净。
“你每次也会给女生买点东西打发了吗?”阮时雨想起许延曦说的只言片语。
邢池有点心不在焉,没听出他的讽刺似的,“哈哈,时雨你真幽默——对了,话又说回来,你是不是还喜欢着延曦呀?”
……话题切得太生硬了吧。
阮时雨完全不想搭理他。
“正好他连婚也没结成,而且这些年他接手许家生意,名声鹊起……”
“用不着你给我推销!”阮时雨喊道。
他可以麻木可以装作糊涂,但终究不愿意也做不到对那个人轻拿轻放。
“咱们先去吃饭,你饭后还得吃消炎药。”邢池没再说了。
小县城不大,最中心的位置,便是最大的饭店。
阮时雨没有金贵毛病,正常吃自己的饭:“我手机呢?我把饭钱和医药费转给你。”
“你在担心什么呢?其实他真的很想你,他很爱你的……”
又来。
阮时雨吞完药片,真想把剩下半杯水泼他脸上。
他还没泼,邢池就迅速拿过抽纸:“别哭。”
阮时雨摸了把脸,才惊恐地发现脸上莫名其妙的液体,赶忙胡乱擦掉。
“我带你回去找他好吗,把当年的误会都说开。你不在的日子,他也很煎熬。你知道的,他就是嘴硬心软,昨天的话绝对不是他的真心。”
阮时雨脑袋昏沉,又抽了两张纸,才缓缓开口:“我们之间差距太大。”
邢池听出来有戏,心里窃喜,趁热打铁:“人生而平等。”
阮时雨:“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那是过去,”邢池抓了两把头发,宛如一个操碎心的老妈子,“我过去也对你挺有偏见的,真是抱歉,但看许延曦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和他一样,越来越觉得后悔,咱们三个以前多好呀。”
阮时雨看着邢池出神的眼神,好似沉浸在怎样幸福的幻想中。
“你想多了,我们一共才认识几个月?算得上有多了解?分开的时间够你俩再找几轮的了。”阮时雨一针见血地点明,他发现邢池好似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友谊组执念。但他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过是二缺一的添头罢了。
邢池微微摇头:“时雨,你不懂,时间不是单一变量,人与人之间更需要靠缘分。有人凑合一辈子,形同陌路、至死孑然;有人只是萍水相逢,却一辈子都难以忘怀,恐怕是死后,都得同去十八层地狱。”
阮时雨除了对他相对性原理的肯定外,其余都当作了艺术生的无病呻吟。
“行,”阮时雨敷衍地算算日子,“你要是先不打算回B市的话,我去汽运站看看有没有班车……”
“阮时雨,你真的就一点不念旧情吗?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人?”
阮时雨冷哼一声,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邢池再次脸色爆红,半天才支支吾吾问,“那你要去专科医院看看吗?或者再买点消炎药,外敷的什么。”
“所以说我不想再见到你,”阮时雨提了一口气才艰难道,“他也是。”
“我天,”邢池捂住脸,“你就不能当是他干的么——算了,其实这个不重要,我还是希望你俩重归于好。”
阮时雨想说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爸妈分手,突然想起邢池还真是这个情况,所以忍住了没说。
“还我手机。”
邢池:“不在我这里,应该是落酒店了吧。”
“你不早说!”
“我以为你拿着呢!”
“时雨你先放手,你要勒死我了。”
阮时雨更要回去了,如果别人联系不上他……嘶,好像他也没有一消失就会非常着急的亲戚或者朋友,而且学校那里就剩答辩,也不会要他再按时按点去。
手机上也没存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已经用了好多年……
邢池终于被放开脖子,刚想抱怨,就见阮时雨有些黯然神伤。
“要不我再给你买一个?就当……赔礼?”
阮时雨抬头,喊道:“邢池你个混蛋!你现在就给我买!”
半小时后,
没想到阮时雨真的收下了他买的东西。
邢池一边开车一边偷偷觑他两眼,乐于看他摆弄手机的样子。
阮时雨面无表情地下载好软件,手机是最新款的,比他之前的二手货好了不知多少。
“稍等,我再带你去营业大厅办张电话卡。”
他自以为阮时雨已经消气,至少也是消了一部分气。
“邢池,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就算不巧,再‘萍水相逢’,我希望连招呼都不要打。”
阮时雨攥着手机,崭新的显示屏倒映他自己的脸。
这两天的经历太过曲折,他宁可是在实验室加班吃外卖度过的。
如果没有那晚的事,如果邢池还没暴露真实面目,继续戴着在海边时的那张面具,再谈及这个建议时,阮时雨说不定真会被撺掇得痴心妄想,再次主动出现在许延曦面前……简直自取其辱。
他现在已经不会做这种白日梦了。
邢池皱皱眉,一副很受伤的表情,阮时雨知道他又是装的。
邢池动动嘴,正想要说什么,突然瞳孔猛然缩紧,随即车身猛地漂移、旋转!
剧烈的撞击就发生在瞬间。
眼前白光乍现,一切仿佛都停滞了。
耳边是闹哄哄的声响,好像还有警车的鸣笛,是汽油味吗?
阮时雨眼皮艰难睁开一条缝,看到的就是满头鲜血的邢池。
他闭着眼。
阮时雨的伤不重,邢池却直接进了ICU。
他拿起手机挨个打电话。
备注父母的手机号都是由秘书接听,甚至一个还是早已离职的秘书;那个所谓的大伯讽刺他在海边晒太阳也能被车撞,阮时雨直接挂掉。
最后,除了自己的号码,他只剩下另一个星标的可以打。
是许延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