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延曦建议他抽空再去报个驾校练车复习复习。
阮时雨觉得确实有必要,他的记忆只停留在程闯建议自己学车报名之后,可不就得从零开始吗。
也不知道流言怎么起来的,可能许延曦从来没遮掩性向的事,阮时雨下意识忘了别人来自不同的地区和背景,接受度也因人而异,有些虽然明面上没指指点点,其实心里颇有微词。
这是他正在午休时候跟同事聊天时才得知的,有一个做语言模型的,一直不太爱说话,然后前连天突然打报告辞职,好似是因为恐同吧。
方芳还笑得没心没肺:“人家又不跟他谈,真的闲的,还朋友圈发长文,中年失业,我看他另投哪家。”
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阮时雨问:“是发圈骂人吗?”
许延曦那么完美的形象,就因为和自己在一起,就要受到这些不该有的非议吗?
方芳:“哦,别内疚,主要不是骂你的吗?嗯?原来你不知道啊?”
?
“不知道也没事儿,反正许总已经派人收集证据处理了。爱情嘛,总要经历风霜~”方芳补好自己的烈焰红唇,一边用粤语说道。
阮时雨轻轻摇头,又想起那天叫天天不应的小高。
“别叹气哈。”方芳敲敲他的脑门儿。
“我说,又不怪你,有什么好沮丧的呢?你也是,总遇上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儿。之前还有质疑学历的,我就服了,什么年代了还学历歧视?老娘专升本的说什么了?这叫把学历花在刀刃上——所以时雨你也不用往心里去,做好自己的工作,好好生活。”方芳拿出自己学信网的截图,哈哈大笑起来,和李子安谈及了一些校园时候的事。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原本他的毫不怀疑的,但这段时间的种种暗示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阮时雨鬼使神差地也下载了一个学信网。
啧,密码忘了。
阮时雨挠挠头,一会儿再登录吧。
有人叫他:“阮秘书,这是司机让你代交给许总的东西。”
“哦哦好的!”阮时雨顾不得闲聊,连忙起身。
许延曦在休息室刚睡醒不久。
阮时雨站在一旁,看着他扬起修长的脖颈,喝水时喉结上下滑动,不由得心脏一跳,低下头去。
还没从旖旎的心思回过味儿来,突然看清怀里抱着的文件和——一封信!
署名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人!
许延曦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落到了这叠资料上。
阮时雨下意识没松手。
他若是再严谨一点,早几分钟发现,绝对不会让这个东西出现在他眼前的!
“我……去给你泡茶!”
阮时雨抱着东西,想转头就跑。
但许延曦手劲很大,拿住文件袋的一角,直接拽了过来,放到办公桌上。
“你去吧。”
阮时雨只好离开,他暗自祈祷许延曦千万不要发现那封信,也期望那封信不是寄给自己的。
虽说他的运气实在有限,但这回居然难得好运爆棚。
等他泡好茶再回到办公桌前的时候,那封信还在老地方,没被拆开过。
好机会!
阮时雨迅速拿过来,看了一眼心里就不由咯噔,还真是又写给自己的。难道是质问上封信为什么没回吗?
“时雨。”
身后冷不防响起许延曦的声音,阮时雨着实吓了一跳,心虚地将信藏在身后。
“什么?”
许延曦已经看到了藏东西的手,他不喜欢被瞒着,神情立马严肃起来。
“没、没事,我就是……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刚才司机从家里送来的!”
许延曦微微点头,但走过来后看到那一角信封,瞬间心头冒火,脸上却仍是面不改色。
“不用检查,我现在自己看,你出去忙你的。”
阮时雨心脏狂跳,脑袋飞速运转,用尽毕生演技装作不甚在意,“那好,正好我还没来得及看。”
这样,如果许延曦看到信真的生气的话,应该也不会牵连到他,连带他一起讨厌了吧。
虽说差强人意,但好歹不是最坏的情况,阮时雨稍微松了口气,想着一会儿怎么安慰许延曦。
这时候,用重新设置过的密码终于登录成功,学信网加载出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阮时雨僵直的身体跑了起来,身后好似有鬼魅追着他,在耳边叫嚣着嘲讽他的愚蠢,刺骨的寒意甩都甩不掉。
穿刺灵魂的恐惧病毒一样蔓延至全身,阮时雨攥紧发麻的手腕,感觉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了。
不行!无论真相如何,许延曦!他必须找到许延曦问个清楚,只要找到许延曦……
几百米的距离,光是回到办公室门口,好似已经用尽了全力,阮时雨感觉小腿抽搐,喉咙好似也发不出声来。
好难过……万一是真的呢?
污染性的想法一旦滋生,这具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立马垮掉,成了再也撑不下去的强弩之末。
心脏好难受。
冥冥中,阮时雨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迷梦编织的美好幻想一点点从现实中褪去,他失去似乎远的不仅如此……
如同一个站在暴风中心的人,周遭空无一物,找不到任何掩体,而四面八方,都是劈头盖脸的沙暴,心口好痛,残存的余温,也在这飞沙走石间,被剥蚀得片甲不留。
他不敢妄想、奢求,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然而,连他这个流放者仅有的丁点儿慰藉,也将被悉数掠夺。
门突然被从内打开,瘫靠在门上的阮时雨于是正好跌到许延曦的身上。
“许……延曦。”阮时雨艰难开口,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喉咙里好似吞了沙子,他像一个将死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阮时雨,奥斯卡影帝不颁给你可惜了。”许延曦并未安慰他,声音突然冰冷得可怕,冷得阮时雨想流泪。
许延曦抓住他的两只手臂,把人从自己胸口推开。
“好玩吗,失忆游戏?”许延曦眼底尽是嘲讽,“神经科医生都被你骗了。”
阮时雨像一条溺水的鱼,不止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耳朵也不好用了似的,否则他怎么听不懂许延曦在说什么。顺着许延曦的胳膊,他只想抱一抱他。
他此刻,真的只想抱住他。
许延曦却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
“许总,合同……”李子安敲了三下门,这次没贸然打开。
“李子安!从今天起,你接替阮时雨的工作!”许延曦口不择言地咆哮,擒住阮时雨的手越来越用力,恨不得将他撕碎,再吞吃入腹。
这个人,他必须时刻看到,最好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哪里也不许乱跑!
“阮时雨!”许延曦将那几页信纸摔到他脸上,然后愤怒地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你为什么要一直和她有来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然而又是什么样的呢?
或许他脑子真的坏了……
阮时雨耷拉着脑袋,说不出话来,没精打采的眼睛空茫无望,只有汩汩流出的泪水,掉落到满地的信纸上。
“不要哭!不许哭!”
许延曦咬牙切齿地叫嚷,一点点半跪下来,像是被当头打了一闷棍,但他仍是不肯放手。太阳穴突突直跳,对于阮时雨的眼泪,他恐惧得打颤。
许延曦用力咬住他的皮肉,眼神偏执得近乎癫狂:
“你们已经离婚了!什么都不存在!什么都没发生!”
阮时雨像是飘零的残叶,躯体化的症状甚至让他难以自主呼吸。
去医院前的忙乱喧哗,让所有人都忽略了,他执拗的牙齿上下打颤,发出无意义的含混音节:
“许延曦,我毕不了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