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仓库门竟然被锁住了!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原来,回来,意味着这样的代价。
阮时雨想起以前看过拐卖妇女儿童的社会新闻,心里满腔怒火。
可他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毛庄丽被按在地上毒打,看着她蜷缩着身体,却始终没有哭喊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眼泪无声地滚落。
那一刻,阮时雨的心里又疼又愧疚,还有深深的无力感,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帮不了这个善良的姑娘,还要被她保护。
更恨自己当初的冲动,没带手机无法报警,才落到这般无可奈何的境地。
不知过了多久,打骂声才渐渐平息,那些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阮时雨听见毛庄丽艰难地爬起来,脚步踉跄地走到仓库门口,对着缝隙,低声说:“我没事,时雨……你别怕,我给你带吃的。”
四周漆黑,寂静无声的仓库带着恶心的霉味儿,也许只是一会儿,也许又过了许久,阮时雨好似丧失了时间概念。只能在铁门后等着毛庄丽不时的来临。
她因跛脚而很有辨识度的脚步声,总会哩哩啦啦持续一会儿,然后才能到门前给他开门。
这种到来,让阮时雨既期待又揪心。
每次,毛庄丽都会递进来半个干硬的馒头和一小碗凉水。
食物的匮乏还不是最难熬的,真正让阮时雨度日如年的,是整日须在惊心动魄中度过,毛庄丽有时英勇无畏地筹谋逃跑计划,有时又说着她快要受不了快死了的丧气话。
“对不起,只有这些了。昨天被他们打了,没能过来,” 她声音沙哑,“我尽量每天都偷到给你送过来,你再忍忍,我一定会想办法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阮时雨接过馒头,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看着她满身的伤痕,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差点掉下来。
毛庄丽又警惕地扫了扫四周,确认没人,才蹲在仓库门口,压低声音,用沙哑的语气缓缓说道:“我跟你说,你千万别有侥幸心理,这户农家根本不是普通农户,他们在干拐卖人口的勾当,手上沾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血。”
阮时雨浑身一僵,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
虽然毛庄丽说过自己被拐卖,但总不愿意提及怎么回事。
阮时雨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追问:“拐卖?他们……他们还拐了其他人吗?”
“怎么没有,”毛庄丽咬着下唇,眼底满是恐惧和恨意,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这山里好几户人家都跟他们是一伙的,人手多着呢,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不管是镇上还是山里,只要发现外人,要么拐走,要么就直接打晕拖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尤其是你这样的,成年男子,又没什么贩卖价值,要是被他们发现,根本不会留活口,一定会被活活打死,扔去山里喂野兽。”
阮时雨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原以为自己只是被困在山里,却没想到,自己踏入的竟是一个藏着人命的罪恶窝点。
想起那个开大车的果农,原来,那些人对“外人”的敌意,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排外,而是为了掩盖他们拐卖人口的罪行。他不敢想象,若是刚才没有遇到毛庄丽,若是自己被那些人发现,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下场。
“那……那我们怎么办?他们人那么多,我们根本逃不出去,难道就只能一直躲在这里吗?”
毛庄丽:“你别慌,先在这里藏好,千万不能出声,也不能出去。我在这里待了两年半,多少摸清了他们的规律,只要等他们下次外出收‘货’,只剩下除了‘偏瘫’和‘疤猪’在家,我们或许能找到机会逃出去。”
阮时雨喉咙发紧,他看着毛庄丽满身的伤痕,看着她明明自己也身处绝境,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心里的自责和无力感愈发浓烈。
他暗暗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和毛庄丽一起逃出去,不能让她再受这些苦,也不能让自己白白送命。
毛庄丽又叮嘱了他几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一瘸一拐地离开。
仓库里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特殊空间场域对愧疚和信任的无限放大,让他不曾怀疑过,为何毛庄丽经常在仓库门口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