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庄丽脸上闪过一丝冷意,分析说:“那个小赖皮不诚实,刚才都答应闭嘴结果还咬了我,还是抓个脑子清醒的成年人更靠谱。”
阮时雨想想也有道理,此刻被捆住的“疤猪”还在不停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失,不一定能长时间控制住“疤猪”,也急于找个地方把他固定好,便立马把“疤猪”塞进了副驾驶,用绳子牢牢绑在座椅上,让他动弹不得。
毛庄丽随后上车,找了一块破布,死死塞住“疤猪”的嘴巴,又加了一条绳子,系在他的脖子和车座之间,冷冷地说道:“别乱动,你要是敢挣扎,就会被勒住脖子。”这样一来,“疤猪”只能保持一个姿势,根本无法反抗。
“庄丽姐,那个小孩和那个老人怎么办?”阮时雨看着副驾驶上不停扭动的“疤猪”,轻声问道——他虽恨这些人拐卖人口、肆意施暴,但也做不到放任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管。
听到这话,“疤猪”立马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睛瞪得通红,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放心,我都把他们绑起来,扔到之前关你的那个仓库里了,暂时动不了。”
毛庄丽好似一瞬间反应过来阮时雨是意思是担心,然后转而冲他一笑,补充说:“别担心,我在他们身边放了水和食物。”
她说着,转头看向“疤猪”:“疤哥,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只要你乖乖给我们指路,带我们出山,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保证会放了你。可如果你执意不配合,或者故意带我们绕圈子拖延时间……”
“留下的食物可是会吃完的。猜猜那时候,你儿子和你娘,还能活下去吗?”
阮时雨听着这话,心里莫名一阵不寒而栗。他从未见过毛庄丽这般模样——冷静、狠厉,甚至带着几分算计,和平时那个浑身是伤、小心翼翼给她送食物的姑娘判若两人。可他也明白,在这样的绝境里,不狠下心,就无法活下去,毛庄丽的狠厉,不过是被这半年的苦难逼出来的。
“疤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果然停止了挣扎。
毛庄丽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扯下他嘴里的破布,“说,怎么走?”
“疤猪”张了张嘴,用生硬的方言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毛庄丽皱了皱眉,冷笑一声:“你做梦!让你开车?你是想往你同伙家开,把我们卖了吧?没门!”
她说着,转头看向阮时雨,笃定道:“时雨,你来开车。”
阮时雨咽咽口水,想说他不会,可看着毛庄丽那双满是信任、全然托付的眼睛,看着她胳膊上的伤口,看着副驾驶上虎视眈眈的“疤猪”,他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赶鸭子上架地答应下来,“我试试。”
大概摸索了一遍车,回想以往看别人开车的样子,竟也无师自通地摸清了基本操作——挂挡、踩油门、打方向。山里的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也无需开得太快。
阮时雨开出一段路后,才慢慢说:“庄丽姐,其实我还没有驾驶证。”
毛庄丽笑了,语气轻松:“没事,这地方偏僻,没驾驶证也照常上路,没人管。前面那个山头,有个男的,也是同性恋,跟你一样,没驾驶证,还天天开着车来回卖苹果呢。”
“……”阮时雨突然一阵恶寒涌上心头。
原来那人不是想偷钱……
“不过他前阵子翻车,拉的苹果全被山里的人抢了,他拦不住,就急得气死了,”毛庄丽无所谓地说道,“朱家也抢回来不少——对了,前几天不是还给你带过一个吗。”
阮时雨想起来了,确实,前两天除了干馒头,还有一个小小的苹果。
他心里一阵复杂,默默想道:也好,他之前替人赔偿过苹果,就当是他吃下那颗付过钱了吧。
“他家姓朱吗?庄丽姐,能说说你的经历吗?”
“你们知识分子都心软,听不得这些苦,不说这些了。”
“时雨,说说你读书的事吧。我从来没读过大学,也没见过城里的学校,真想听听。”
“我,”阮时雨用余光看了眼被困起来的男人,留了心眼儿,不能说太细,省得日后被报复,“我高二的时候,其实就辍学了,那时候不懂事,不想读书,就去了别的地方打工,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后来,我遇到了一位老师,她劝我继续念下去,然后我就又考了大学。”
阮时雨说完,脑海里逐渐浮现出贺老师严厉的表情,感觉自己讲述的故事和她本人竟出奇的相似。
冥冥之中,也连带感谢那位在人生岔路口,拉过她一把的乡村教师。
阮时雨觉得自己讲得平淡无奇,没什么意思,可毛庄丽却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满是羡慕,忍不住感慨道:“你真是太幸运了,能遇到这样一位好老师。时雨,等我们逃出去,我能见见她吗?”
阮时雨笑了:“当然可以。”
“太好了!”毛庄丽笑得像个满怀期待的少女,眼里闪烁着光芒,所有的苦难和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畅想。
这时,副驾驶上的“疤猪”突然呜哩哇啦地说了一句,语气很不耐烦。
毛庄丽瞬间收起笑容,侧头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阮时雨说道:“他说,前面走到尽头,左拐,再直走十几里路,就能到主路了。”
她说着,又看向阮时雨,眼神里的期待愈发浓烈,轻声畅想道,“时雨,等我们到了主路,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就自由了。到时候,我想找一份工作,好好赚钱,也想试着读读书,像你一样……”
在她温柔又富有感染力的描述中,阮时雨能感觉到,逃亡的希望,正在一点点靠近。
可“疤猪”乱七八糟的方言里,好似夹杂着一句“婆娘”,阮时雨不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