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安和到底请半天假干嘛去了?让他学着找借口,还找到他这儿来了!难不成真祭祖去了?可他一个孤儿哪有祖可祭?因为不习惯,所以许延曦隐隐烦躁。
“情况就是这样——抱歉,阿嚏。”
沈安和错身,打了两个喷嚏,心里嘀咕,到底是谁总在念叨他,还是体质真变差了?
“可是,无凭无据,”前台小姐面露难色,“我们还是不太能相信,要不先生您留一下联系方式……”
沈安和摆摆手,“就跟你们老板说是沈教练——当然,如果你们内部网络纵深防御体系不加强的话……”
前台小姐心说真是个怪人,已经预备好要被警告,可是沈安和话锋一转:“我老板可能就要进去了。”
如果再采取下一步行动,大概会因为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或者其他什么的,被他亲儿子送进去。
六亲不认、以牙还牙,大底是许家的基因精髓。
许延曦很快接到前台电话,心中了然。
许承柏是疯,但沈安和,总归会先一步有所动作的。
阮时雨望着他眼底的笃定,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许延曦碗里,轻声说:“我信你。”然后又给敲碗边的邢池也夹了一块。
饭菜热气氤氲,在暖色灯光下晕开一层朦胧白雾,暖融融的香气笼罩着三人。
“画室在二楼。”
许延曦吃完饭擦了擦嘴,主动挑起轻松话题。
“什么?时雨还想再要点茶点吗?我现在就……”
阮时雨不让他打岔:“不用了呢,邢总。我现在更想看看你的画作。”
邢池无奈:“好吧。”
都说学艺术的天生敏感细腻有灵性,阮时雨虽然没抱太高期待,却也觉得,邢池这么脑回路清奇的人,在艺术上说不定真有什么特殊表现。
“邢池,你家这么大,怎么不把作品挂墙上展示?”
邢池:“因为和整体的装修风格……”
“他在等能欣赏他艺术的知己。看看你能不能?”许延曦挑眉笑道。
阮时雨顿时感觉,这是一场审美品味的终极考核。
二层的画室大得像一整个展厅,窗帘紧闭。邢池打开手机应用,开启专门的展示灯。
“哇呕——!”
阮时雨赞叹完,发现以自己平庸的立刻脑袋,实在不足以承接这般难以名状的……艺术。
“他毕业于毕加索的母校,风格是立体主义。”许延曦见过大世面似的,淡定讲解。
阮时雨趁邢池往前面走,偷偷问许延曦:“你真的能看懂?觉得好看?哎你到底觉得怎么样啊?”
“不能,”许延曦诚实回答,然后给出整体肯定的评价,“起码很多,笔耕不辍。而且你不觉得在一件总得到负反馈的事情上还能持之以恒,本身就很可怕吗。”
“……”
所以优点是能一直撞南墙吗?怪不得这俩都不太正常的,能凑合当朋友这么多年。
“咦?你们聊什么呢?”邢池回头。
“说你的画,”阮时雨紧急公关,“很……鼓舞人心。”
“哇哦!时雨,我喜欢这个形容!Inspiring!”邢池激动招手,“你们必须过来看看这个!作品名《我们仨》。”
画廊尽头,是一副被罩住的巨大的画作,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体。
邢池一把扯下罩布拉,阮时雨感觉画面上错乱的立体主义线条和扭曲空间,简直在追着他眼睛打架。
“这是什么?”他实在看不懂,又不好不懂装懂硬夸,因为看起来这幅画对邢池还是很重要的。
许延曦思考许久,仿佛遇到了从未见过的竞赛压轴题,根据整体脏乱差的暗色基调保守作答:“是夜景。”
“Bingo!”邢池拉开面向海景的落地窗帘,“看,就是外面的海滩,晚上,咱们三个在散步,岁月静好。”
阮时雨依据他的描述,好容易从一干梆硬线条里,勉强扒出三张狰狞的人脸:右边一坨软趴趴的粉色史莱姆线条,听说是自己;左边那个一只眼死瞪人的黑色杀马特,是许延曦;中间那位笑咧出满嘴鲨鱼牙的红色奥特曼,是画家本人。
当然他们还有奔出残影的飞毛腿,以表现在海边驰骋的动态。
哈哈,生动形象,不说还以为是精神病人犯病狂奔图呢。
“奔跑的这部分灵感来自马塞尔??杜尚《下楼梯的裸女》,当然,咱们还都是穿了衣服的现代文明人。”邢池严谨解释。
“……”
阮时雨面目平静,内心震撼。心说可怜的邢池,怕不是被西班牙传销组织骗了学费吧,太可恶了。
“正好天黑了,我们出去散步吧,就和画里一样!”邢池兴致很高。
饭后在海边散步,晚风微凉,还挺舒服。
阮时雨开玩笑:“邢池,你这幅画不会表达了留学时候的思乡之情吧。”
“不是,这是我在国内时候画的,”邢池煞有介事地认真解释,宛如不是在扯淡,“表达的是对友谊的怀念、渴望与追思,对永恒青春的狂热追求。”
“……”
阮时雨刚想吐槽,小手指忽然被许延曦悄悄勾住,他忽然就不想反驳这幅画的理念了,反正,还挺美好的。
浪声层层叠叠,漫过沙滩,揉碎了整片静谧的夜色。朗月悬在墨蓝天际,清辉洒落,将三人并肩缓行的身影拉得绵长。确实……还挺岁月静好。
阮时雨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身侧的人,“许延曦。”
“嗯?”
“等你公司顺利上市,我们……”阮时雨喉间微顿,皎白月色落到他脸颊却泛了红,他声音轻得像海风拂过沙粒,“就去挑戒指吧。”
黑色碎沫撞上礁石,响声轰然,不及许延曦心底的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