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早就说小软同学对你余情未了,如果你当初找到他的第一年就跟人开诚布公,至于跟人家后面只能干看着?罗伯格里耶有篇小说里的丈夫,就是这样自我折磨,所幸兜兜转转,最繁复的解法,也殊途同归,”邢池顿了顿,像是没想到这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人话能自己嘴里说出来,低低笑了一下,“我也变了很多呢,所以我觉得你倒不如直接问他,不就是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怎么比得上跟你这么多年的深情厚谊?所以,不必焦虑。”
他这是在……焦虑?
许延曦陷入沉默,眉头紧锁,然后好似最终程序运行成功,眼底迷茫褪去,只剩坚定。在邢池再次苦口婆心前,他猛地站直身体,上发条似的突然作出反应,快步往楼下走。
“哎,你等一下我!”
“时雨?时雨?”两人从楼上走到楼下,客厅、厨房、阳台都找了一圈,却始终不见阮时雨的人影。
“他是出去透气了吗?”
邢池此刻还保有阮时雨只是暂时离开的幻想,直到看见餐桌上——一杯冰美式突兀地放在边儿上,杯底周围溅出了几滴咖啡液,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棕色圆圈,显然是被人匆忙放下的。
“他电话打不通。”
许延曦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右眼皮毫无征兆地跳动。
“时雨会不会是突然有什么急事,来不及跟我们说?”邢池试图说服自己,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疑,“不至于吧,冲杯咖啡的功夫,就算再急,也该打个招呼再走啊。”
许延曦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起来:“你不记得昨天在你公司的时候,他说好像有人?”
邢池瞬间僵住,昨天聊着聊着,阮时雨忽然下意识回头找什么的样子,他们都跟着起身去查看,但封闭的办公室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阮时雨坦言,跟以前被监视的感觉有点像。那会儿,许延曦和邢池光顾着做贼心虚怕他翻旧账,所以匆匆带过了话题。
其实也怪不得他俩放松警惕,邢池公司的安保本就严密,人员出入需实名刷卡,身份可疑的外来人员,哪怕是个送外卖都进不来,水电工也得在物业人员指引下才能进入指定地点。按理说,不可能有可疑人员混进来。
可疑虑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住,两人不敢耽搁,立马驱车赶回公司,调取了昨日的监控。
监控画面里,三人在办公室谈话时,一位穿着保洁制服的女人悄悄从门口经过,身形矫健得反常,全然不像普通保洁。核对后才知,这位保洁早已辞职,顶替她的“新人”,竟已在公司混了一个月,偏偏今日没来上班,也无人能联系得上——显然,是得手后脱身了。
许延曦心下一沉,不安好似病毒蔓延。
“你们早干什么吃的?”邢池看着监控,对着安保负责人怒吼,“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公司混了一个月,居然没人发现!你们的安保系统,都是摆设吗?”
发泄完怒火,邢池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许延曦,强压下慌乱安慰:“别太急,时雨聪明,不会有事的。你再想想,他最近还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延曦,你也别着急,时雨那么大个人难不成还能被拐卖了?你快想想他还接触过什么人?”
许延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冰冷而坚定:“我知道是谁。”
虽然不愿承认,但对方动手比他预想的更快、更卑劣,还是声东击西。明着针对他,暗地里却对时雨下手,显然算准了他的软肋。
一定要冷静,这里不比衡和,许承柏未必就能只手遮天,许延曦用力按按太阳穴,这段时间积累的人脉里,有些倒是可以派上用场。
这两天许延曦调查了许承柏所有活动的痕迹,生活规律,好似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听说B市环境好,是来静养的。并且阮时雨那边毫无音讯,对方也没有主动要谈条件的意思。
许延曦夜不能寐,终于还是选择主动出击。
推门而入的瞬间,许承柏正坐在客厅的紫檀木沙发上喝茶,青瓷茶杯在他指间转动,神色淡然。沈安和站在他身侧,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在看见许延曦的瞬间才略微讶异。
“许承柏,把时雨交出来。”许延曦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束缚,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别跟我装,除了你,没人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许承柏缓缓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嘲讽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淡漠:“延曦,我教过你,做事要讲证据。你找不到人,就要来我这儿撒野?谁知道他是不是又自己偷跑了?”
他太知道许延曦最痛的地方在哪里。
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许承柏眼神漫不经心,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算计:“我是你父亲,我有什么理由,要对一个你还没过新鲜劲儿的人下手?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连晚辈都不放过的人?”
沈安和适时开口,字字清晰:“许总,今日一整天,我都寸步不离地陪在许董身边,他从未离开过这里,更不可能去绑架阮先生。”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不可能!”许延曦向前一步,周身的戾气更甚,眼神死死锁住许承柏,仿佛要将他看穿,“你就是想拿时雨要挟我,是因为云枢?你觉得我走出你的地盘要脱离你的掌控?”
他咬紧牙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那是极致的愤怒与不安——他不怕被父亲操控人生,不怕鱼死网破,愿意任由血液里的狂躁肆意横行,最好将束缚他的人和他自己都烧个干净!但,唯独想起心尖上那人,便再做不到有恃无恐。
昨日时雨说被人跟踪,他本该放在心上,本该护好他,可他却因为自己自私的心思,疏忽了那份隐患,此刻,悔恨几乎要将他淹没。
许承柏只是嗤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即使许延曦已比他略高一点,此刻却好似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语气里的嘲讽更浓:“要挟你?许延曦,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云枢的安防备案,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就能搅黄的小事,我犯得着用绑架这种笨办法,来逼你妥协?”
他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点燃。
“你以为,阮时雨在你心里很重要,在我眼里,就值得我费这么大功夫?”许承柏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劝你,还是好好找找别的地方,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万一小雨出了什么事,可就来不及了。”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许延曦的心上。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底的怒火与不安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控。
许承柏冷眼看他气急败坏,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淡然:“我再说最后一次,阮时雨不在我这里,信不信由你。”他挥了挥手,示意沈安和,“把少爷请出去,别在这里影响我喝茶。”
许延曦纹丝不动,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许承柏的眼睛,试图捕捉到一丝破绽。可许承柏始终神色淡然,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仿佛真的与此事无关。
他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难道,真的不是他爸干的?那绑架时雨的人,又会是谁?
!
“你们也走。”
许承柏喝了口茶,好似才反应过来他亲儿子说了什么,将茶杯用力磕在桌上,怒极反笑:“许延曦,我白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倒轮着你来赶你老子了?”
在某位老父亲心寒的时候,沈安和却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并且已经取来了外套,“延曦别急,我们和你一起去找小雨。”
许承柏还满腹的牢骚:“我答应了吗?”
当然执行力极强的私保已经默默安顿好父子俩,一脚油门来了公安局。
所以还是走法律程序直接报案比较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