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便转向江御川:“江公子可还记得我吗?”
江御川听到这个称呼时,脑子一嗡,随即反应过来,不知是股什么滋味,望了一眼苏士渡,总觉他脸上带着些讥诮与嘲讽。
他带着些疑惑闷闷地望着眼前这个身披鹅黄长裙的女子,隐隐约约好像是见过的。
“木汐音?”
她莞尔一笑:“江公子还记得我呀。从前承蒙公子相救,还要多谢过公子了。”
江御川有些心不在焉地摇了摇手:“不必,举手之劳而已。”
木汐音转身向苏士渡道:“夫君,招生令已经全部发派出去了。”
“多谢。”
“从今往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谢不谢的。”她含笑理了理鬓边碎发,接着道,“那我便先出去了,你们继续聊吧。”她说着转身出了门。
木汐音的一字一句无不完美地踩在江御川心间,但他没说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问道:“玄夜冥增加收徒了吗?”
“没错。”苏士渡知道,要达成他的目的,光靠他一人根本不够,必须大力招收门生,增加人力。
苏家想扩招没那么容易吧,江御川这样想着,大部分人根本过不了苏家的收徒关卡。
一时间,各怀心事的两人沉默相对,屋内竟只剩下微风拂过风铃的清脆响声。
江御川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打破了这道沉默:“木汐音后来就拜在玄夜冥门下了吗?”
“是。”苏士渡回答道。
江御川又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成婚的?”
“前不久。”苏士渡补充道,“反正又不是联姻,也没必要大张旗鼓的。”
江御川觉得他后一句话是在讥讽自己,却也无话可说,只是胸口闷得慌。
他不知道苏士渡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大概是受了自己的刺激。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还真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苏士渡只是冷笑起来:“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江御川唇角翕动,好像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最后,他道:“没有。”
“呵,你知道就好。”苏士渡眼中的愠色却更深了几层,那漆黑的眼眸也更加深不见底,“不过还要感谢你,教会我要看清现实。”
江御川神情有些恍惚,他好像看见,那些亲密无间、情同手足的日子。
他们一起在树林中对剑,嬉闹。
他们一起在漫天血莲的秘境中,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在落雪的梅花林中相拥。
那些情窦初开又在蜜里浸着酸涩的时光,那些缠绵悱恻又惊心动魄地相互试探和依偎,都像一场雪一般,这样无声的落下,又无声的融去,再也见不到一点影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什么可再说的了,只能最后道:“既然你也觉得现实很重要,那我还是劝你对人下手轻些。”
他有些哀默而无奈望着苏士渡,轻声道:“别一条路走到黑啊。”
如春风一般轻拂过发梢,到最后几乎化作无声。
在这一刻,苏挽尘忽有一瞬,第一次觉得,江夜怜和他父亲是有些相像的。也是第一次在江御川永远风轻云淡的脸上,看到哀默的神色。
苏士渡瞥了一眼江御川,冷笑一声:“我有我的事情要做。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江御川望向窗外,彼时挂着一只风铃的地方,眼前流过的却尽是少时岁月。
他看到他们一起比武论剑;看到他们从村民手中,救回那个叫木汐音的孩子;看到他们一同去云京时,所见的繁华景象……
也不知是那时,还是后来他回忆起过去的时候,苏挽尘听到他长叹了一声。
往昔岁月再难倒流,不论彼时往昔,亦或今时往昔。
苏挽尘眼前的世界再一转,是在烟云十六州内。
白卉十分恼火地道:“这天地上下,玄夜冥的人还真是无处不在。这些家伙到处屠杀,连晏家这样的书香世家,都被灭门了,玄夜冥到底要干什么?”
江御川不由地皱了皱眉,却依然保持着平静的态度:“按理来说,玄夜冥不该有这么多人。”
白卉冷笑了一声:“玄夜冥人还不多?你看看他们的人数比云初城都多一截了。苏士渡到底要干嘛?”
江御川依旧冷静地说道。“我认为他是把苏家收徒的门槛降低了。”
白卉没什么好气地说道:“那还真是降得够低的,也不看看现在玄夜冥门下都是一群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卉说着愤怒地一拍桌子:“现在这情况还真是,小门派忙于自保,大门派自扫门前雪,民间更是没人能奈何得了他。苏士渡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江御川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我想,他并不是会胡作非为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原因,只是我们也难以知晓。”
白卉显然是被这一通话给气笑了:“在民间到处屠戮,在修真界搞得上下人心惶惶,难道竟然是对的吗?”
江御川沉默了,他知道白卉说的是对的,整个玄夜冥都像一个邪教组织一样,偏激到了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程度。
他听见白卉接着说道:“你和苏士渡不是老朋友吗?”
江御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轻叹了一声,然后说道:“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自从他与白卉成婚之后,一直到现在的很多年,他只见过苏士渡一次,他后来在企图要见到他,要么是被推辞,又或者是各种各样的原因。
后来,兜兜转转,再次见到的时候,已经是玄夜冥激起众怒后:
他们才终于在战场上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