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也不知道是不是玄夜冥干的,你根本不知道。”江御川气极反笑,“你自己都管不住他们吧。你不知道阴力不适合大部分人练吗?还收那么多来历不明的门人,有人练不成灵心爆瘁而亡,有人练成了反过来咬你。你就是害人又害己。”
“害人害己……”苏士渡重复着他的话,仿佛在咀嚼着这几个字,冷嗖嗖道:“咬我的人多了去了,就今天你们来的这些人,哪个想让我好过?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承受不了阴气的,确实,会死,但是关我什么事呢?我都告诫过,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想要修为提升快,必然也要付出代价。”
“你怎么总是有这么多理由?”江御川终是没能压下那一口埋了几年的怒火与悲愤,终于爆发,“灭门、滥杀、弑妻……你还要怎么样才够!”
弑妻?
这个词,直把苏挽尘听得一愣。
身为局外人的苏挽尘却是一股不可置信。在他记忆里,完全没有母亲木汐音这个人,他隐约有点印象的是苏怡告诉他母亲是生下他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不久前,他才得知自己的母亲是叫木汐音,然后现在,又忽然告诉他,他的母亲是被自己父亲亲手杀了。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消化。
江御川极度悲愤下,扶剑的手都在颤抖,剑气却越发凌厉起来。
“冷静出了名的江宗主,居然还会有这样拿不稳剑的一天。”苏士渡这样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语气竟不是讽刺的,而更像是惊讶。
而这句话听在江御川耳中,那就是纯纯的挑衅。
“你还真是……不知悔改。”江御川狠狠瞪着苏士渡。
他极其少有的,有如此之大的情绪波动:“那些被你判了罪的人,他们害过的人还没你杀的人多吧。”
“这种人不是越少越好?留着他们祸害下一代吗?”苏士渡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能杀干净了,不是最好吗?”
“为什么以前没这么多恶人?难道是这十年人都变坏了吗?什么时候开始,修真界人心惶惶,说句话都要深思熟虑?又是什么时候,世家大族对玄夜冥提都不敢提?你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江御川一口气说完这一些话,依旧笔直地注视着苏士渡,眼中却满是说不清的情绪,他缓缓道,“你当真是个疯子……可我以前不肯信。”
苏士渡眼中闪过几分不可置信,昏暗的玄夜冥中,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阴鸷的目光中堪称是充满怨恨。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吃了江御川的心都有了。
“不错,我就是个疯子。”苏士渡冷不着声地飘出一句话来,“我也没想到你能有这么白痴,什么都不懂,到现在才看出来。”
两人斗得堪称疯魔,都像不要命了似的,血光四溅,周身剑气裹得密不透风。
苏家所做的一切,世人都绝不会放过他们。很多江御川觉得其手段之狠绝,都到了惨绝人寰之地步的事情,苏士渡竟认为理所当然。
他们就像两条可笑的相交线,还没交上,就已经渐行渐远。
昔日的没有说清道明的恋人,也终究是走到这般手足相残的地步。
彼时檐上黄昏盼月来,今朝却定要分个生死。
江御川深知苏士渡会变得如此偏激,和他实在脱不了关系。
可是没人会在意他的过去,九州如今荒凉一片。
一众大修,没人管得了玄夜冥,更没人能治得了苏士渡。
好不容揪集了一大班人马,玄夜冥的这一战,他们必须赢,苏士渡必须死。
输了,就没有下一次几会了。
玄夜冥可以通过广招弟子迅速恢复,修真界却不会再有根除玄夜冥的实力了。
今日不把苏家一锅端了,那就拼死在玄夜冥,打到只剩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口气为止。
然而苏家家主怎么办?寻常修士就是拼到死,也许都沾不上他的衣边儿。
当今的仙首乃云初城主,是个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儿,比其他门派宗主高了几辈,拐杖都拿不稳的,更别说对付苏士渡了。
于是众人开始往近来声名鹊起的修士里找,其中呼声最高的是江御川。
和众多名修一样,江御川从几年前开始,就不断地收到四面八方的求助信、催促信,催着他出面解决苏士渡。
所有人做的事都一样,找各种理由回避,毕竟谁想去面对苏士渡这个大魔头。
他们因为各种原因逃避、推切。
怕死的、怕受伤的、怕丢人的、怕名声扫地的…
唯有他,害怕面对旧友。
直到前往小炀山的大会掌谋团被屠,修真界不能再对玄夜冥做的事坐视不管了。
仙云大会是修真界盛事,集各门派之精力,掌谋的覆灭,那是苏士渡在公然和修真界叫板了,再逃避下去,玄夜冥恐怕要无法无天了。
白发苍苍的云初城主在各界压力所迫下,不得不公开发声,号召全修真界一起对抗玄夜冥。
下一个站出来的就是江御川,自愿前去对付苏士渡。
这一下,修真界更是一呼百应、群雄奋起。
义愤填膺、积怨已久的修士们,迅速集结到一起,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玄夜冥。
有报仇雪恨的,有除奸卫道的,有迫于形势的……
而江御川目标便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他的过失,他要尽力弥补。他来到这儿,从一开始,就是打定主意,要和苏士渡同归于尽的。
江御川闭了闭眼,忽地,剑光陡然凌厉,将苏士渡全身上下都笼上一层灵气。
苏士渡吃了一惊,这凌厉的灵力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谁料,那层层叠叠的剑影笼得他寸步难行,根本无法抽身。
苏挽尘觉得这剑法好像很熟悉,毕竟都是烟云十六州的剑法,想来核心都是一样的。
忽然,一剑贯胸而过,苏士渡胸口血流如注。
与此同时,江御川被苏士渡一掌狠狠击中丹田处。
这一掌直拍得他头昏目眩,仿佛灵魂都被拍得碎裂了,一口血直直吐了出来。
苏挽尘几乎霎时便明白过来,这一招,是烟云十六州的剑法绝学“双舍陨”!江夜怜曾经对他用过一次,只是江夜怜当时剑法不够精,没刺准。而此刻的江御川,这剑法已不知练了多少遍,这一剑下去,自是将苏士渡一剑穿心,任他阴气疗愈本领再强,也再无可能生还。
苏士渡惨然一笑,“你还真是,相当的……”他说了一半,忽地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咳又牵动伤口,鲜血直将他衣袍湿了半片。他勉强捂住胸口,将剑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