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芷瑶回过身来:“何事?”
赵南歌眼里像是浸润了一层水汽,双唇颤动嗫嚅着,呼唤着眼前的人“芷瑶,我……”
他其实酒量并不好,今日已是喝得半醉微醺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
芳芷瑶提着酒坛的双手忍不住颤了颤。
“我也喜欢你”。
掩藏了很久的爱意一下迸发出来,迫不及待地喷涌出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她的白色的眼眸很明亮,就好似月夜繁星,鬓间还簪着一朵赵南歌晨起时摘的夹竹桃,染上红晕的双颊显得更加明艳。
酒坛在芳芷瑶一个颤抖下掉在地上,未喝完的罗浮春倾洒一地。
相爱的两人紧紧相拥,惊羡了凄树上的寒鸦。
酒酣胸胆暂舒张,恍世只容眼前郎。
醉抒心意两相悦,往后清茶与君尝。
赵南歌翻起挂历道:“下月初是黄道吉日,我们成亲,如何?”
“好啊。”芳芷瑶不由地激动起来,“在哪里成亲?”
“就在这儿。”赵南歌道,“成完亲,我们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他们只能呆在鬼王庙内,出去他就有风险被赵家发现。
赵家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们的少爷居然一直住在这么个令人觉得晦气的地方。
“为什么要走?”芳芷瑶对成亲一事没意见,却不明白他说什么远走高飞是什么意思,“我觉得这里挺好,我不想走。”
赵南歌很犯难,他没法解释原因。他不能告诉芳芷瑶自己因为被赵家逼婚,才必须藏起来,必须走,况且在他初到鬼王庙时,是对这个管事说自己无亲无故,无处可去,她才答应留他住下。
“我不想一直住在这里。”赵南歌只能这么回答道。
“你不喜欢这儿吗?”芳芷瑶叹了口气,低下头,“但我只能留在这儿,我是鬼,我没有影子的,如果出去,早晚会被人发现。”
赵南歌心痛地揉了揉眉心,确实,他不介意有个鬼妻,但大部分人到底是怕鬼的,芳芷瑶不能世人被发现是鬼。
“好吧,再说吧,暂且还是住这儿好了。”
但赵南歌知道,住在鬼王庙并不是长远之计。
芳芷瑶几乎记忆尽失,她倒没什么担心,但赵南歌担心的问题却很多。
芳芷瑶生前的事,他是知道的,一旦她哪天回想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人鬼殊途、前生之仇、阶级鸿沟,哪一个都是笔算不清的账,都是他们之间隔着的高山。
每多过一天,便越发加剧赵南歌的担心,芳芷瑶想起往事要怎么办?赵家人找到鬼王庙来又怎么办?他不敢再往下想。
第二日,芳芷瑶就开始缝制婚服,布料是从供桌上铺的绒布上裁的。
这婚服其实缝得并不很华丽,大红色的底子,上面绣着金丝纹缕龙凤,点缀的珠宝还是从庙顶挂灯上摘的。
“这怕是对鬼王不敬。”芳芷瑶这么想过,她虽失了很多记忆,但这样的思想还是根深蒂固。
“不会的,等成完亲再放回去么,你在这儿当了那么久管事,鬼王会同意借你点挂饰用的。”赵南歌并不在意这一点。
到那日,正殿内,一人一鬼,凤冠霞帔,红绸帷幔,相对而拜。
赵南歌掀起新娘的红盖头,迎接他的是芳芷瑶温柔的笑容。
“芷瑶,从今往后你我既已结发为夫妻,便是再也不分离了。”
“嗯。”芳芷瑶拉起袖口,露出那只泛着淡黄光泽的灵玉镯。
赵南歌心中战栗了一下,芳芷瑶家破人亡,成为还阳的鬼魂,就是因为这个镯子。
它淡淡的黄色光泽中似乎都透着不祥。
“南歌”芳芷瑶取下玉镯,“这个,给你。”
“不,你自己留着吧。”赵南歌道。
芳家世世代代传承的传家宝,芳芷瑶不记得了,但他却知道。
“你不要吗?”芳芷瑶有些许失落,“但我只有这个能给你,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当然不能随意收。”
“不贵的。它代表我的心意,我只有这么一件重要的物品,我把它送给你,代表我永远爱你,永远只爱你。”芳芷瑶说着把那镯子戴在赵南歌的腕上。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这个玉镯上蕴藏着多大的灵力 。
“你可千万别弄丢了。”芳芷瑶叮嘱道。
“当然。”赵南歌注视着她的双眸,缓缓念道:“南歌对芷瑶,天涯无芳草。此物主不易,此心浑不移。”
芳芷瑶笑着扑入他怀中,唇齿相接间,莺莺燕燕。
亲昵过后,赵南歌忽问道:“你会不会有一天忽然再也不肯理我、恨上我?”
芳芷瑶笑起来:“怎么会呢,你这问的什么问题?”
“随口一问。若真有这么一天,我只希望你还能有些记得,我爱你。”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芳芷瑶笑道。
佳人成双,连理共缔。就连屋外的寒枝鸟的叫声都像在为他们贺喜。
“他们在鬼王庙拜堂成了亲,可惜好景不长,后来没过多久就被赵家找到了。”江夜怜接下去道。
赵家偶有个家仆到鬼王庙来祭拜,刚好撞上了赵南歌。
赵府里仆从很多,是以赵南歌并不识得这个家仆,这个仆从又装的很好,令赵南歌以为这人也不认识他,放松了警惕。
结果,他一出鬼王庙的门便自是狂奔回赵府,禀报了赵府的老爷领赏。
赵府老爷当即便带了人找到鬼王庙去。他去时,赵南歌正在院子里洒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