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早日成功。”那女子笑着道。
洞外江夜怜不知洞内到底出了什么事,万分焦躁。可只要一进去,又必然会打乱过幻境中的事情发展。
白衣女子忽抬头,“外面是什么东西?”
江夜怜大吃一惊,急忙想躲开,谁知这女子鬼影似的,一跃而出,直奔他的方向。
夜色中江夜怜虽看不清她的脸,心中却还是惊诧不已,谁知那白衣女子却像没看见他似的,自顾自道:“什么都没有啊。”没等他反应过来,白衣女子已转身进了洞内。
居然……从他身体里穿透过去了!
她看不到自己,也感受不到他。
原来的实化幻境竟然变成虚化的了。
这其实是因为林蔓秋的幻世镜极操控不稳定,没能保持多久的还原现实,江夜怜就已成了局外人。
既然如此,江夜怜赶忙跟了进去。
这是个相当大的洞穴,里头悬浮着白衣女子灵力凝成的光盏,让这里不那么昏暗。地上,一个以苏挽尘为中心巨大的血阵。
“阿尘……”
白衣女子搬了把椅子,坐在阵边上,慵懒地倚在倚背上,优雅地跷起二郎腿,一手支撑着脑袋,另一手执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盏,里头是酒红色的不知名液体。
她在手中把玩着那只白玉盏,晃啊晃,几次里头的液体将要洒出来,又被她完美被接住。
她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意,“先干什么呢?那就……”
她话说了一半,毫无征兆地一甩手,几道灵索霎时穿透过江夜怜,把惊疑不定的苏挽尘手脚捆了个严实。
“你干什么?!”幻境里外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五马分尸。”她仍噙着笑,不疾不徐地晃动着白玉盏,“不过——放心吧,我是不会忍心让你死的呢。”
粗壮的灵索缠紧了苏挽尘的四肢,在她灵力的控制下,向四周扯去。
“啊——”
“阿尘!”江夜怜眦目欲裂,眼前的一切让他悚然而栗。
疯子。
这灵力,强悍到堪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可怖,可是为什么,他要对苏挽尘这么做?
“疯子”面不改色地晃荡着她的白玉盏,望着眼前的景象,似乎深感满意。
汗,从苏挽尘额上涔涔淌过,他痛得脸上惨无一点血色,身体蜷成一团,瑟瑟发抖。血与汗,交叠着淌落,他被紧紧捆着,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江夜怜知道这不是幻境,这是苏挽尘真实的过去。
白衣女子咬破自己的手指,向她摇晃已久的白玉盏内滴入了一滴指尖的血。接着,再摇,再晃,不知她是回忆起什么,兀自轻唱道:“摇啊摇,当年的雀桥……何日还到朱雀桥,笑看师兄把扇摇……”
她忽然转过头来,嘴角仍是挂着甜蜜的笑意。她逶迤起身,缓缓款款走到苏挽尘面前。竟是毫不介意他身上的血污,抬手,揉了揉他乱成一团的墨发,在苏挽尘痛苦而防备的目光下,硬生生掰开他的嘴,想把这一盏不明液体给他强灌下去。
苏挽尘当然不肯,用尽全力抗拒。
“何必呢?”她蜜笑着,一只手紧紧钳住他的下巴,脸上的神色也逐渐发狠起来,“我是在帮你。”
苏挽尘拼尽全身力气咬住她伸入他口中的手指,却没料那女子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用两根手指,撬开苏挽尘两排牙齿,将酒红色的不明液体硬灌了下去。
黏答答的液体顺着苏挽尘的颈脖流进已染得鲜红的蓝衣中,混杂着他唇齿间的鲜血,也沾在了那白衣女子的衣袖上。
他神色痛苦得近乎扭曲,低低地喘息着,想挣扎却动不了。
流入苏挽尘喉咙的酒红色的液体好像都化作了铁钩,把他五脏六腑都捅出了窟窿。
痛不欲生。
好像下一秒就会死去,下一秒却又仍在痛苦中煎熬。
血泪从他的面颊上滚落。
为何所有人都要欺负他?
江夜怜是这样,面前的这个神秘女子也是这样。
江夜怜看到此等场景心口绞痛,几乎站不稳身子,他蹲了下来,凝望着苏挽尘。局外人尚已心如刀绞,当年的局中人,又是怎样的身心煎熬?
他抬手,却拭不去他脸上的血泪。
十年了,这相别的十年,他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他所知的苦楚。
苏挽尘撑着最后一口气,咬牙道:“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衣女子笑而不语,伸手掰起他的脑袋,与他不知是痛恨还是已万念俱灰、痛得麻木的目光相交,反问道:“你怎么会在鬼见愁呢?你是遇人不淑,还是自寻短见?我想应该是前者吧。你恨不恨那些害过你的人?我虽然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可以帮助你,帮助你获得神的力量,报复所有欺负过你的人。”
苏挽尘已近乎神智涣散,又艰难地问了一遍:“你……要做……什么?”
“拿你试术啊,直到成功为止。”
这次她回答再直白不过,却给了江夜怜又是一击重创。那么那么好的小师弟,却让她,当做了试法体,做这样血腥残酷的试验。
“做到成功为止。”那她做了多久成功?他又被这样折磨了多久?
白衣女子掰过他的头,强行让他仇怨的目光直视着自己:“你知道吗,从你出生起,我就一直在等你,直到今天。恨吧,恨谁也好,恨我也罢。刻骨铭心的痛是你成为神的第一步。”
苏挽尘狠狠地瞪着她,死咬着下唇,竟没发出一声哀嚎,唯有声声粗重的喘息。
白衣女子见他没有反应,狠狠放开他已被掐得血红的脸颊,嘲讽道:“真是块硬骨头。不识好歹。”
“师弟……”江夜怜痛极,眉尖隐忍发颤,尽管都成虚影,他还是捧住他的脸,虚贴在自己额上,“对不起,对不起……”
江夜怜当年,其实想让他活着,那一剑,他精打细算好,不会让苏挽尘死掉,也不会引起边上人的怀疑。可是,真的,还不如让他死了,因为他的私心,让他多受了这也不知多少的折磨。
他想扯开这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
但终究,只是幻境,这里的一切其实早就发生过了。
他的手冰冷地近乎丧失知觉,无力地发着颤,却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妄想着改变幻境中的历史。
他和那白衣女子在同一方向,苏挽尘瞪着白衣女子的怨恨的目光,总让他觉得那是在瞪着自己。
又或许,他怨恨的本就是自己,而不是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他好像在质问他:“你为什么害我?我把你当作师哥当作朋友,你却背信弃义!害得我家破人亡的是你们,为什么还要恨我逼我?是不是要我死了,变成地狱里罪恶的厉鬼,来到阳间索命你们才乐意!”
苏挽尘终于忍受不住折磨,垂下头,再次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