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慌乱大喊,“怎么办,怎么办?”
大年初一就出这种事情,没有人可以保持镇定。都在慌张地大喊水啊桶啊在哪里。“这火多大啊,里面还有个疯子,你们就算有勇气冲进去不怕被疯子嫉恨上吗?”“那灭不了火吗?继续烧下去,别说学校了,我们家也得没啊。”
然后就有老人听到这话,蓦地坐地上大声哭了出来,“我的房子啊,我儿子新盖不到一年的房子啊。”“没了房子我一把老骨头去哪里住啊!!”
场面实在太混乱了。老人哭,不懂事的小孩也跟着哭。大人彻底乱了阵脚,一会儿搀扶老人,一会儿又去哄拍小孩,忙的连救火都顾不上了。
陈璟离开人群,迅速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拨打了119和110,精准报出位置后他就抓起保安亭门口的灭火器冲进学校。
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只有一层楼高的教师专用楼前,陈璟终于看到了一大早就消失的人影。
橙黄的火焰吞噬了办公室的墙壁,浓烟是从窗户流出的,屋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燃烧的声响。
女人穿着空荡荡的一件旧棉服,手里拿着燃烧的火棍,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身边有两个成年人在阻拦,结果邹美英就拿两根火棍七歪八扭地扫过去。
她身材瘦小但却灵活,力气也大,成年人笨重又怀着害怕之意生怕伤到自己,被点着几次外套围巾后就赶紧往后退扑火,后面再也不敢上前了。于是几个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见到陈璟来了,两个男子退后一步。
陈璟全身冰凉,手里的灭火器罐子也冰凉。他看着邹美英,很努力地扯起嘴角,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温和一些:“妈,你没事烧学校做什么啊?学校又没伤害你,是吧?”
邹美英:“有人诅咒你爸死!”
陈璟:“谁?”
邹美英指着陈璟身后的人,“就是她!”
陈璟回过头,看到了——
校长脸色发白,但还是顶着邹美英仇恨的眼神走过来。
头发微白的中年女人身上的棉服被跑的歪歪扭扭,好像把整个身体扭成了一团破旧的棉花。
沉重的歉意都快把她的头径直给压到雪地里了,抬都抬不起来,但刘文柯还是颤抖地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妈她会这么做,我只是想劝她走……走出来。”
她说:“陈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早上来学校拿东西,恰好看到你妈托着一只小碗在操场上找你爸爸,地上这么滑,天气还这么冷,我怕她被冻到或者滑倒受伤就惨了,就喊着让她快点回家别找了。她不听,我就拽她想送她回去,然后她咬我——咬我,我这人嘛急了就忍不住说,说,陈一平已经死了……”
陈璟闭了闭眼,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而朦胧。
那段被河水淹没了二十三年的陈年旧事,再次被湿漉漉地打捞出来,曝在阳光下,晒的邹美英鲜血直流痛不欲生。
他明白了。
他,真的,明白了。
邹美英两眼猩红,死死拽着木棍,火光像是从棍子燃烧到了眼睛,令人分不清楚究竟是怨恨还是愤怒。
说话间,她突然捡起地上一个烂掉的保温杯狠狠地砸过去。
砰地一声!水杯炸开在校长脚边,周围的人都被邹美英吓到了,越躲越远,越退越后。谁都没想到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太太居然会如此凶神恶煞,漠视人命和法律。
邹美英不顾一切地伸长血红的脖子,大声喊道:“小兵,你快点去帮我打她,打那个恶毒的女人,她居然敢咒你爸死了,我呸,就算是我死了她死了,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大兵都不会死的!!!”
陈璟没有动,只是睁开眼,麻木地看着她。
果然,过了一会儿,邹美英很快就把火棍转向了他,“草,老娘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别人咒你爹死围攻你娘,你居然还在那里看着,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读了点书就以为自己无法无天了啊!老娘今天不打死你,都愧对你爹这么多年为你挣学费的苦!”
一个火焰砸了过来,陈璟迅速往旁边躲。手里沉重的灭火器也趁机甩开了。
这里的火太大了,他一个人是灭不掉的。
第二把火焰又来了,陈璟往左侧侧了下身。
周围人也没料到陈璟居然拉不住也劝不住他妈,急匆匆地开始往外面逃。
陈璟看了几眼,又往更近的地方走了几步。
于是陈璟开始有目的性地绕着邹美英转,邹美英被他吸足了仇恨,边骂边摸东西砸他。
等到办公楼前没人了,陈璟才开始往学校外面跑。
嘀哩嘀哩嘀哩嘀哩。
火警终于来了,救护车也是。陈璟看到那一身身橙黄色的制服时,心里猛然一喜。
但紧接着突然眼前一黑——等到眼前好不容易恢复清明时,后背忽然一烫,陈璟什么都看不见,只在身子扑到地上漫长而迟缓的间隙里发现——火警们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担忧。
邹美英的火棍终于砸中了陈璟。
黑烟滚起,紧接着橘色的小火苗蹿起来了,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迅速爬上了陈璟的肩膀。
火焰把陈璟的羽绒服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