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栢叹口气,又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没点。
“秦家在外的生意大都在中东一带,你也知道那个地方,非常乱,人身安全几乎没有保障。特别是刚去的那一年,人生地不熟,秦家又只要项目和结果,但能给到的人脉和资源又有限,枪林弹雨,没少受伤,有几次枪就抵在他头上,都以为没命了……”
说到这些,陈启栢心里是有气,如果当年不是俞粵提出分手,秦显川根本不会去秦家分公司,冒那个风险遭那个罪。
俞粵没见识过那样的世界,想象秦显川到底遭受了怎样的经历,但是抢抵额头的画面还是让他一阵阵的出冷汗。
“他怎么会进秦家的分公司?”
当时他们准备出国时,秦显川已经拿到了国外某投资公司的offer,他给俞粵的规划是继续读书。两人也商量好了,等安顿下来,秦显川就跟家里出柜,如果母亲能接受,就把他接到国外,不能接受,就时常回国看看。
“为了回国,”陈启栢顿了两秒,“他妈妈和弟弟还在国内,他必须回来,就答应了他爷爷的条件,打理分公司的生意。”
俞粵扯了扯嘴角,他当然不会认为秦显川是为了他回来。只是如果当初他没有提出分手,跟秦显川一起出国,他会不会就会遭受这些。
他差一点害死他。
“是胡文宥一直陪着他吗?”
陈启栢目光微顿,没有应声。俞粵也没有追问,答案已经那么明了了。
俞粵跟陈启栢说他想再坐一会儿,让他先回包间去。陈启栢见他脸色好了许多,起身向门口走。
“启栢,我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
重遇秦显川那天,他确实有过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今天之后,不会再有了。
陈启栢点点头,心中明了,俞粵应该不会再回包间了。
浅驼色的大衣安静躺在那里,静谧无声,好像也在告诉俞粵一切都结束了。俞粵将大衣放到自己的双腿了,双手抚摸着领口。
这件大衣算是秦显川给他的惊喜,俞粵长这么大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买回去后,舍不得穿,套上防尘罩挂在衣橱里。
“这就觉得贵了,下次带你去云裳那儿定做。”
秦显川又心疼又生气,故意选在一个大雨天,让他穿上大衣陪他出门。肩头上沾染雨水,可把俞粵心疼坏了。
怎么擦都擦不掉。
“怎么擦不掉呢?”
被水泅湿的地方,颜色变深,俞粵抽出全部的纸巾擦着大衣,可是深色的面积越来越大,怎么都擦不完。
“哪来的水啊!”
他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哭什么呢,委屈什么呢,当年明明是他自己提出的分手,今天这个局面也是他咎由自取。
回忆能忘掉身上的疼痛。
走廊上有谈笑声传来,越来越近。俞粵回过神,辨出来是胡文宥的声音,他们应该是散场了。他打算等会出去,等他们都走了再离开。
哪知下一秒,胡文宥推门进来,与他一同来的还有秦显川。
“俞粵,你没事吧。”
俞粵摇头,这会儿腿疼的厉害,有点站不起来。
胡文宥走到俞粵跟前,“我刚刚听他们说,你们鑫莱欠了申合一百多万?”
俞粵点头。
胡文宥转头对着秦显川说,“秦哥,大家都是同学,这点钱就免了吧,你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好不好?”
“好。”秦显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了一声,“我会安排人对接。”
俞粵没有矫情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话,他心里记着这笔账,以后还是要还的。
他只是觉得挺讽刺的,他心里恨着胡文宥,却又不得不感谢他的帮忙,这笔债务对申合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对于鑫莱确实一笔巨款,可以让鑫莱暂时喘口气。
“你怎么回去,要送你吗?”胡文宥又问。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你喝酒了,别开车,叫个代驾吧。”
俞粵点点头,感谢他的好意,其实他没喝酒,一口都没喝,“我能跟……”
胡文宥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有话要跟秦哥说,那我先出去,你们聊。”
“就几分钟,不会耽误你们太久。”
“没事。”
胡文宥大度地退出包间。
秦显川站在那儿未动,两人相隔五六米的距离,视线对上的那刻,俞粵心口鼻尖都酸了。
他想站却站不起来,好想走过去,仔细地看看秦显川,过了今天,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对不起,当年……”
“俞经理,”秦显川出言打断,他的声音低沉,也冷淡,“千万别提当年,说的好像我们曾经有过什么似的。”
他的视线像淬着冰霜的刀,俞粵在视线模糊的前一秒低下头,他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狼狈。
太难受了,心脏想被人狠狠攥紧,疼的没办法呼吸。
“我,我只是想跟你说对不起。”说到最后三个字,他还是没忍住带着哭腔。
他想对他在国外遭受的苦难和危险道歉,也想对当年提出分手道歉,但如果回到从前,他想他还是会提出分手,他别无选择,为自己的无能为力道歉。
“那就请俞经理谨记,以后不要随意地出现我面前,我的工作和生活不想受到任何无关人士的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