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父亲被变相软禁,母妹病弱,宋凛川如孤狼独自应对着来自朝堂与家族内外的明枪暗箭,无人可以分担内外重压。
而今日,竟是第一次,有人在他身前替他接住了那些明枪暗箭。
原来,不必事事冲锋在前,有人能懂他的未言之意,竟是这般感受。
这份可以短暂“依赖”他人的感觉让他肩上一轻,竟觉得有人并肩...似乎还不错?
宴席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微微褪去,他看着谢熙宁安静地垂在裙侧的手指,脑中还未来得及深思权衡,手却已鬼使神差地覆了上去,并轻轻握住。
“去三叔那桌。”
他声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仿佛此举仅为礼仪或引领。
但宋凛川自己心里最清楚,这绝非他计划内的动作!
当那柔软触感和她指尖微凉温度传入掌心时,他自己都忍不住颤了颤。
高澄慧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忌惮,林婉佳眼中的嫉妒也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谢熙宁被他掌心突如其来的温热和薄茧惊到,却并未挣脱,只是任由他牵着,笑容愈发明艳。
行至三叔宋镇宜一桌,气氛果然与先前截然不同。
宋镇宜一见他们走近,即刻携妻妾子女齐齐起身,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他面容清瘦,带着文官特有的书卷气,未语先含三分笑,姿态放得极低。
“恭贺川儿和郡主新婚,佳偶天成,实乃我宋家大喜!”
他举杯祝词,说的全是四平八稳的吉祥话,却也止步于客套。
三婶王清沅在一旁娴静地笑着附和:“昭宁郡主真是标致可人,与川儿站在一起,般配得很。”
她语气温柔,眼神却谨慎地避免与谢熙宁过多交汇。
谢熙宁能感觉到三房是依附着将军府这棵大树过着安稳日子。
他们既不敢得罪身为家主的宋凛川,又因后宅中馈掌握在高澄慧手中,亦不敢对新妇过分热络,以免引火烧身,遭二房记恨。
宋凛川早已习惯三房这般明哲保身的作态,并未多言,只举杯对饮,态度较面对二叔时稍缓和些。
谢熙宁亦微笑着饮尽杯中酒,心下了然。
这看似最与世无争的三房,或许才是府中最难看清深浅的一潭水。
他们的沉默与顺从,未尝不是一种待价而沽的筹码。
到姑奶奶宋巧缨一桌时,她身边的赘婿魏谦抢先一步站起来,竟是演都不演,直接话里藏针。
“昭宁郡主金枝玉叶,往后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可得多多‘包涵’啊!毕竟,咱们这军旅之家粗野惯了,比不得锦国宫廷处处精细。”
宋巧缨本就因魏谦这几日的挑唆而对谢熙宁印象不佳,此刻更是觉得这新妇排场太大,还惹来七皇子搅局,差点让宋家丢脸。
她冷哼一声接过酒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们宋家是靠军功立身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郡主既进了门,就快些学着当家理事,别总端着那套娇滴滴的做派!”
谢熙宁觉得这姑奶奶嗓门倒是不小,可惜耳根太软,竟被个赘婿当枪使,易为宵小所祸。
但她面上仍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越发怯懦。
“姑母教训的是,熙宁定当谨记,尽快适应。”
可她端着酒杯的手似乎因畏惧姑奶奶的威势而微微一颤,些许酒液“不慎”洒在了魏谦抬起的袖口上。
“哎呀!”谢熙宁轻呼一声,慌忙放下酒杯,还抽出自己的绣帕,作势要上前擦拭,“对不住,魏姑父,我不是故意的...”
魏谦碍于场面,虽心中不悦,也只能抬手避让, “无妨无妨,郡主不必介怀,小事一桩。”
就在这衣袖翻动间隙,谢熙宁指尖一枚无色无味的药丸已借着帕子的遮掩,悄然弹入魏谦杯中化为粉末。
这药粉是她闲来配制的小玩意儿,能让喉舌持续麻痹三五日,有口难言,最宜教训这等聒噪无礼之徒。
宋凛川久经沙场,眼力何等毒辣,岂会漏看这小动作?
若在平日,他必加制止。
但他早已厌烦这魏谦倚仗姑母关系在军中指手画脚,只是碍于长辈情面不便亲自教训。
此刻见自家夫人像只被惹急了的猫儿般悄悄伸出利爪,非但不觉得阴险,反而觉此举甚合心意。
他唇角弯了一瞬,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还顺势上前半步,自然地隔在谢熙宁与魏谦之间。
“今日宾客众多,夫人初入府邸,难免紧张失仪,并非有意。
些许酒渍,回头我命人送两匹御赐的云锦给姑父赔罪。”
宋巧缨对这位手握实权的侄儿还是有几分忌惮,见他开口,只是又冷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谢熙宁见状,心底飞速回忆着皇后娘娘亲授的要诀:男子最受用他人仰慕崇敬之感,若再辅以美人计,效果更佳。若能抓住契机,适时推进身体亲密,便可加速情感绑定,利于任务开展。
于是她立刻仰起脸,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望向宋凛川,眸中仰慕之情更盛,“多谢夫君体谅...”。
那目光充满依赖,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赎与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