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裴总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裴总啊……冷静,果断,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
“那你能想象,他眼睛里只有一样东西而且决心要拿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吗。”
“不可能。”Aria摆摆手,“老板从来有盘算,走一步看三步,轻轻松松,哪有需要全力以赴的时候。”
秦乐叹气。
那副表情,是他做裴宴礼的秘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
这场博弈里,他真心为沈知感到担忧。
—
车上,纪柏聿导航去江浙菜馆,沈知坐在副驾驶上发呆,眼底流转过一抹抹灯光,眼神有些涣散。
纪柏聿的余光扫过旁边的后脑勺,抬手把空调温度打高了点,“小知,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
沈知转过身,低头看见那本工作计划。
纪柏聿显然也看到了那本东西,问道,“裴宴礼给的?”
“嗯。我不知道那是他的公司,下午没接电话是因为在考试。”
沈知顿住,想到什么,看向纪柏聿,“对了,我忘了问你,你没打通我的电话,怎么知道我在智星?”
车内的空气静了一瞬。
驾驶座上的人目视前方,须臾,他弯唇,“纪家在霖城也有一点人脉,我想找个人还不算太难。”
“是这样,抱歉,让你担心了。”
沈知收回视线,随意翻了下工作计划,里面密密麻麻的文章和图表,哪怕是外行,也能感受到这个项目的庞大。
觉察到身边人的安静,纪柏聿出声,“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在裴宴礼的公司?”
“算是吧。”
于情,沈知想离裴宴礼越远越好;可于理,智星确实是目前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平台。
挣扎中,纪柏聿的车在红灯前慢慢停下。
“有时候,跟一个人断的最干净的标志,是能心平气和的跟他相处,而不是处处躲着他。如果这么想,你是不是可以更好做出判断?”
纪柏聿的声音温润,说话也徐徐不急,就像一个稳重的大哥哥。
沈知想了想,似乎也是这样。
她心里没有裴宴礼,如果为了他放弃一个好的事业跳板,那才是真的不值。
打定主意的沈知心里也轻松了些,“你说的对。”
“想通了就好。”纪柏聿看到了餐厅,把车泊好,“以后,你的心事都可以跟我说,生活的可以,工作的也可以。特别是这个工作的,不要让自己陷进去了。我很乐意当你的听众。”
“谢谢。”
两人下车,服务生出门迎接,领着他们二人去往纪柏聿定好的位置。
点菜这事儿沈知不拿手,所以全权交给了纪柏聿处理,她看到手上沾了东西,起身去洗手。
卫生间里,沈知心不在焉地搓着掌心,脑子里有些乱,没注意到旁边有个喝醉的女人跌跌撞撞地从厕所出来,没站稳一下子滑到了洗漱台上,把沈知临时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摔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在卫生间里格外响亮。
沈知被震了下,看到女人滑倒,伸手扶了她一把,对方摇摇晃晃地起来,理智尚存,“抱歉,我好像把你的手机碰坏了,你看看需要赔偿吗……”
把女人稳住后,沈知转身捡起地上的手机。
有手机壳包裹,机身没什么损坏,但是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几条裂痕。
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她就把手机膜摔碎过,还是纪柏聿帮她贴好又给了她,嘱咐她要小心。
沈知借着光看了下,裂痕不深,碎的地方也只有一点点。
可有一块小小的四方形,格外扎眼。
所有的裂痕都避开了那个四方形,就像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一样。
身旁,喝醉的女人还在道歉,沈知朝她笑笑,说没事。
这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是纪柏聿的电话。
沈知看着,第一次没接。
再回到餐桌时,纪柏聿正要起身,看到沈知回来,松了一口气,“还好吗?”
“没事。刚刚有个喝醉的女孩子,我扶了她一下。”
沈知拉开椅子坐好,看着一桌子菜,动了下嘴角,“点这么多,吃不完吧。”
“庆祝你顺利入职,值得。”
纪柏聿用公筷夹了糖醋小排给沈知,“这是招牌,尝尝。”
沈知低头咬排骨,咀嚼后吞下,不经意开口,“其实,我觉得离裴宴礼远一点也是好事。不然哪天被他坑了都不知道。”
对面,纪柏聿夹菜的手明显顿了下,随后又夹菜给沈知,“不想去智星了?”
“我再考虑一下。”
一顿饭,沈知动筷不多,吃的三分饱。
纪柏聿把她送回去的时候,仍然劝她,“不用太在意某个人,做自己该做的就好。”
沈知静静点头。
到路口时,她婉拒了纪柏聿送上楼的帮助,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看着车子开远,沈知拿着手机和刚刚放在副驾驶上的那本工作计划,又小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卫生纸包。
从江浙菜馆扯下来的卫生纸里包着一点尖锐的东西。
风声怒号,卷起了沈知的头发,扎的脸生疼。
吹了会儿风后,沈知清醒了不少。
她解锁手机,避开碎裂的屏幕部分,叫了车。
—
十多分钟后,车子抵达智星。
此刻的大楼灯光关闭,像是在暗夜里沉睡的巨兽。
沈知翻来工作计划,里面夹了一张智星的门禁卡,而且是金色的。
她记得给她面试的成宛脖子上挂了工牌,里面也有一张,但是是黑色的。
刷卡后,她顺利进入大楼,用金卡刷开了对应的老板专属电梯,直奔顶楼。
电梯门打开,顶楼四处皆暗,唯有尽头一间办公室开着门,灯光夺目。
沈知走过去,离得越近,心跳越快。
到门口,她看到几十平米的办公室里,裴宴礼正背对门口,腰身挺拔,正在透过落地窗看夜景。
沈知的耳畔响起了他塞给她工作计划时轻声说的话——
“想知道的话,今晚来智星找我。”
她深呼吸,敲了门。
裴宴礼闻声回头,细碎的黑发垂在额前,白天凌厉的眉眼中多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转过身,透过遥远的位置,对着门口的人说道——
“沈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