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套房里霎时间静了。

精致的竹篮里，桂花拉糕的香味透过缝隙弥漫出来，直到触碰到沈知的鼻子，她才恍然回神。

“所以，裴总百忙之中抽出心思为我带了这盒点心……”她盯着竹篮，失声笑了一下，“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裴总，关爱员工恩情？”

这声笑虽然轻，在这个空间反而显得过于刺耳。

裴宴礼下意识靠近一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

对着月光的房间没有拉窗帘，高楼之上远离霓虹炫彩，只有一轮明月洒在地上，让这里变得格外冷寂。

“不是公，那我就按私事处理了。”

沈知用眼神勾勒了一圈裴宴礼因靠近而拉长的身形，胸腔里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涌到了嘴边。

她仰头直直地看着他。

“裴宴礼，我承认你的相貌、财富、家世，样样拔尖。很显然，你自己也知道。所以你现在做这些，是觉得身居高位的你，是天之骄子的你，在对我低头，对不对？”

裴宴礼的眼眶因为这句话的尖锐朝着眼中压了下。

“我没有这么想。”

“没有吗？”

沈知拎起那只竹篮，“你是多么细心的一个人，凭着一句话，就能知道我想要什么，那你以前的行为该怎么解释？”

“无非是觉得，尽在你手的东西失控了，你要拿回来而已。”

沈知把竹篮提高，“我就像这只篮子，无论放在哪里，无论用作什么，都在你的心意。我告诉你，这叫不甘心的抢夺，只有小孩儿才玩的把戏！”

话落，不出意外，沈知看到裴宴礼的脸色终于慢慢沉下。

她记得他这样的脸色，过往旖旎，他从来都是喜怒在心，不形于色，只有真的影响了公司的大事才会让他如此表露。

沈知太了解他，再加上太在意他，所以一旦有这种神情，她就试着去安抚他，哄着他，直到她感受到他的戾气散去，她紧张的心才会松懈。

现在想想，她自己都奇怪，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耐心。

或许是在意，或许是怕失去。

总之，她从不忤逆。

可是世异时移，她已经没有心去惯着他了。

“谢谢裴总的点心，但是时间太晚，吃了恐怕会坏肚子，还要去医院，得不偿失。放到明天又坏了，不如早早处理。”

沈知的话点到为止，并没有等裴宴礼的答复，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上锁。

一条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一点犹豫。

月色下，偌大的套间客厅里寂静无声，仅剩裴宴礼一人。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反锁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良久，他呼吸一口，走到窗户边，浸泡在夜晚的凉风里，慢慢闭上眼。

—

沈知是写了辞职邮件以后才睡的。

以前师父方敏教过她，辞呈这个东西不要随意递，因为大多数时候它象征着你的逃避，可一旦你决定要递出去，那就意味着你有底气选择更好的。

沈知想，她大概是辜负了师父的教诲，却做了一个有底气的逃兵。

第二天醒来，她在自己单独的房间里洗漱好，又打开了邮件斟酌了一遍，最后打上了自己的名字，填了人事的邮箱，准备上报。

而发出去的前一秒，秦乐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小姐，你还在酒店吗？”

“在，有事吗。”

沈知对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时候，秦乐紧跟着说，“太好了，麻烦你看一下你住的地方桌上，有没有裴总遗落的一个资料包，那是裴总出差要用的，结果他给忘酒店了。”

沈知听着，一边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一边往外看，果然在客厅的桌上看到了一个牛皮文件袋。

“有的。”

“那好，我已经叫了快递去取，你能不能对接一下。”

沈知脑子转了转，品出意思，“裴……裴总现在去其他地方出差了？”

“对啊，他没跟你说也正常，昨晚上外地的一家分公司报了一个大单子，估计得有亿以上了。报过来的时候裴总就坐飞机走了。不过你不用跟着，今天就可以回来了。”

沈知看着材料包，忽而想到什么，回头再看了另一张桌子。

昨天放的竹盒已经不见了。

服务员半夜打扫房间的可能性有点小。真打扫了，怎么会没看到这个文件袋呢，那还用得着秦乐给她打电话。

回了秦乐的话以后，沈知挂了电话，摩挲了一下光滑的触感，没多犹豫，收拾了东西决定先下楼。

刚办完退房，收快递的小哥就来了。

沈知跟对方对了电话尾号，想了想，又问，“麻烦您一件事，我这边要留纸质的信息，能不能打印一份单子给我？”

快递小哥不疑有他，只是嘟囔了一句，“现在用单子的可真不多见。”

沈知不语，只是笑着接过，笑着道谢。

等人走了，她看了眼快递单子，收件地确实在别省，收件人赫然写着“裴宴礼”的名字。

悬着的心落下，沈知拍照把单子发给了秦乐，又跟行政对接了高铁票的时间，回了霖城。

没有裴宴礼的回程，沈知觉得没有那么紧张了。

她拿出电脑，开始打磨自己的辞职报告。而检查的时候，上司成宛的电话毫无征兆地打了进来。

说是有个为期四个月的项目，强度有点大，一般实习生担不了这个活儿，但是需要一个打杂的，问沈知愿不愿意。

沈知正要拒绝，“部长，其实我……”

成宛那边还有很多杂乱的声音，似乎围着不少人，“忘了说，这个项目实习生也有提成，按翻译比例分配，保底有三万。”

说完，那边的杂音小了一点，应该是手机离得近了些，“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

沈知深吸一口气，“……我说其实我愿意为了公司鞠躬尽瘁。”

成宛笑了下，“你这样子像是要强迫你做什么似的，别紧张。正好史密斯先生那个案子成了，回来以后你尽快进组。今天批你休息，明天过来。”

电话结束，沈知看着面前的辞职邮件，最终默默保存为草稿。

裴宴礼跟钱，从来都是两回事，反正他也不在，这钱赚的安稳。

抵达霖城已经是下午，沈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跟成宛发了消息，随后洗了个澡，总算睡了一个踏实觉。

隔天，沈知早早去了公司，拿到了成宛给的项目资料。

她意外的发现，这个项目的参与者既要前期筹备，又要后期跟程，还有晚宴的交涉，最后的竟台。

光是前期的项目筹备资料就有二十多张纸，别说后期的各种数据，她全部要背下来。

不过想想项目奖金，她还是愿意努力一下。

这几天，沈知都认真地翻译、筹备这个项目，没有在公司听到裴宴礼的名字。

他似乎真的在外地加班，忙得不可开交。

这样挺好，避免尴尬，总好过低头不见抬头见。

而就在项目筹备开启的前一天，沈知被成宛叫到了办公室，后者虽然坐在椅子里，跟平常无二，可沈知还是感知到了不对劲。

“坐，最近准备得还顺利吗。”

“还好。”

沈知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直觉告诉她，跟这个项目有关系。

成宛顿了顿，“有件事……你参与项目的名额出了一点问题。”

沈知心里咯噔了一下。

“本来我是看中的业务能力让你去的，但是现在有正式员工想跟你竞争这个位置。”

她这才明白，成宛是在变相提醒她。

这个职场没有那么简单，力争上游的人何其多，更何况自己已经参与了一次重大项目，多少人看在眼里，嫉妒和争夺才是真实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