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对我,也有几分真心。
这便够了。
…………
时间只需退回短短半年,时锦便与今日天差地别。
彼时大殿之上,龙椅空悬,唯有一身紫色蟒袍的时锦立于龙椅旁宣读着天子的旨意。
“朕近日身体不适,科举录取之事,暂且搁置……”
时锦还未宣读完,便有一人怒喝着打断。
“住嘴,这议政大殿何来你个阉奴置啄的份。”众大臣闻声皆吓的一抖,谁也没料到礼部尚书林颂文为何忽然发难,各个低垂着头,生怕殃及到自己。
尚书大人回身一望,身后空无一人,怒极反笑,“好!好!好!你们都怕引火烧身,那今日便由老夫来做这出头的鸟。”
他刚稍有动作,时锦的徒弟时宜便率先上前一步,从袖中拔出暗藏的匕首横于时锦身前,怒视着林颂文,叫他不敢再进一步。
接着刷刷两声风声,大殿屋檐上竟跃下两道黑影,足尖点地未发出半点声响。大殿两角阴影处也悄无声息平白冒出另外两道黑影,四人快速集结持刀也挡于时锦身前。
这还未完,若是观察仔细还可看见大臣中有几位身着官服者隐藏在人群中,观察着在场大臣的动向,随时准备动手将乱臣贼子拿下。
林大人瞧着这阵仗,颤抖着举起手,指着时锦迟迟不语,接着竟猛然转身撞上殿上红柱,刹那间官帽坠地,额头上撞出个大口子来,血从这大口子中涌出来,长长一道从柱子上滑下来,淌了一地。
众人看着一地的血,才敢抬头悄悄瞧人群最前方,最靠近龙椅之处站着的时锦。
景和十年,帝萧潜病重,下令由其宠奴时锦代为理政,满朝哗然,只因时锦身份实在特殊。
时锦五岁那年,其父谋反,全家获罪,时锦因年纪小,侥幸未死被没入宫廷为奴。
本是被踩进泥里的罪奴,却靠着一张狐媚的脸,与谄媚的手段爬上龙床,摇身一变成了帝王身侧最得宠的近侍,替天子掌管暗卫,四处布置眼线,摇身一变成了监察百官的时大人。
因其暴虐嗜血,大臣稍有小错便处以极刑,死于其手的大臣不下百人。
如今天子病重,时锦掌权,更是权势滔天,无人敢惹。
因此一朝尚书当朝撞柱竟无人敢声张,众人皆怕今夜会悄无声息死在床榻上,只敢悄悄擦着冷汗,等着时锦处置。
时锦面色如常,仿佛看不见这满地的狼藉,有条不紊的指挥全局。
只需抬眼便让暗卫明白要行动起来控制住其他大臣。
众人屏住呼吸,无人敢轻举妄动。
时宜却抬手时宜匕首的刀刃示意他收起匕首,同时命令暗卫请来太医,又交代让林大人亲眷前来领人,宫奴清扫现场。
待一地血迹擦洗干净,时锦也处理完了今日的朝政。
“今日之事已了,各位大人请回吧。”
有了时锦这句话,吓破胆的大臣们才敢离开。
待人群如鸟兽般散尽,时锦也迈步出了大殿,匆匆往病重的帝王身前赶。
天子病重已久,时锦担心的厉害,步子越迈越大,越走越快。
时宜看着师父如此着急,眼里闪过一抹妒色,故意放缓步伐与时锦谈起了政事。
“师父,林大人操纵科举,买官卖官,如今却先我们一步在大颠上撞柱明志,想来明日师父又要多上一个骂名了。”
时锦速度不减,“我为陛下办事,若能叫陛下江山稳固,多一两个骂名也无妨。”
时宜心里不赞同,师父对陛下太过忠心,脏活累活都无怨无悔的干,可如今不但天下人皆骂他做奸臣,他的好陛下又何曾承过他的恩呢?
可这话时宜只憋在心里,若说出来,定又会惹师父责骂。
时宜又讲了几个事情,还是阻挡不了时锦奔向病床上的天子的脚步,正垂眉苦脸间。
宇文诩凭空出现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时大人这脚步匆匆是要去哪?”
宇文诩是当今皇后之弟,太子亲舅,天子亲封的明远侯。
时锦虽在天子制衡外戚的暗中命令下,与其争锋相对,处处反对宇文诩的提议,可下了朝堂时锦却也懂得尊卑。
毕竟这尊卑从他进宫奴院接受调教起,再到他被天子救出随侍天子这二十年间一再被强调,早已被刻入他的骨子里。
纵使时锦如今大权在握,依旧向宇文诩恭敬行礼,询问道:“听闻大人今日身体不适,未曾上朝,不知如今身体可否好些了?”
“哈哈。”宇文诩长笑一声“托近侍大人耍威风逼死林尚书的福,诩今日能下床了。”
宇文诩语气不善,来势汹汹,似要问罪,大概一时半会不能善了。时锦又思及重病卧床的天子便站直了身子告罪:“此事奴来日解释给大人听,今日请恕奴礼数不周。”
言罢,时锦转身便要离开,却被宇文诩伸手抓住了肩膀。
时锦伸手转身反制,二人两掌相对,武功不相上下。
“若我是你,便趁此刻离开此处,再不回来,还可躲过一难,否则你这样的美丽的鸟儿,被折断翅膀,本侯也会心疼。”
宇文诩扔下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便摇着扇子潇洒离开。
徒留听懂后变了脸色的时宜和嘴上说着:“谢大人告知。”脚下却未转换方向的时锦留在原地。
这大祸将要来临,有的人精心谋划着,有的人不躲不闪,从容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