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常国子监是不允许饮酒的,但毕竟是状元郎所求。
侍从瞧了眼学院最大的官—国子监祭酒,见祭酒微微点了头,便小跑着为状元取了酒,还附赠一只瓷白酒杯。
仆从带些讨好的说道:“大人,给您。是十年的状元红,您如今喝正合时宜。”
陆轻风接过,倒出一杯来却未饮而是倾斜杯身将酒倒向大地。
“第一杯,敬亡魂。孩儿定替你们洗去冤屈。”
“第二杯,敬父师。弟子定替您报血仇。”
接着又倒出一杯。
“第三杯,敬天地,请天地助我除佞臣。”
最后一杯,他倒进酒杯里,却在要浇出去时停了手。
最后仰头喝下。
这第四个愿望是说给他幼时世交玩伴。
幼年陆家与时家皆被抄斩,唯有时弟弟下落不明,老师说他救陆轻风时,在地牢中未见时家的小孩,恐怕时家小孩凶多吉少。
可陆轻风不愿将酒水洒于大地,固执的认为时家弟弟还活着。
他们曾许过愿,日后他为相,时家弟弟为将,他们一文一武护这天下太平。
如今他步入朝堂,却不见他的将军。
美酒在咽喉中竟品出了苦涩。
陆轻风收起酒杯,看着这热闹的庆祝场景,只感觉到一股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孤独感,他结束了一切仪式回转赴宴。
——
宴席上灯火璀璨的阴影下,宇文诩瞧着状元赴宴的车马扬唇一笑,在自己的席位上抬起酒杯轻快的敲击桌面。
陆轻风前来见礼,宇文诩才停下敲击,笑着示意宇文诩免礼,“状元郎多礼了,早已耳闻状元郎不但博学多才而且品行上成,嫉恶如仇,我也是十分敬佩呢。”
陆轻风谦虚回应:“明远公谬赞。”
宇文诩却忽然叹息道:“只可惜林大人瞧不见爱徒高中了,当真可惜。”
陆轻风闻言攥紧了手,宇文诩见目的达到收了话头,“瞧我,不该提起小陆大人的伤心事,大喜的日子小陆大人莫要再想其他的,先入座吧。陛下马上要来了,这宴会上的戏台子也搭好了,好戏马上就开始,小陆大人一会瞧瞧戏好不好看。”
宇文诩还为陆轻风指了个仆从带他入席。
陆轻风行礼告退随着仆从落座。
他才刚刚坐下,便有宫人大喊:“陛下驾到。”
陆轻风起身与众位宾客跪地迎接。
萧承玄大步走于前,时锦紧随其后,正好与陆轻风擦肩而过。
帝王落座示意众人起身。
陆轻风站起来回到坐席上,抬头第一眼便见时锦站在了帝王身侧侍奉,为帝王尝过酒中无毒后为帝王倒满眼前酒杯。
帝王举起酒杯,座下众人则起身举杯谢过帝王恩赐。
随后各色珍馐被宫人端上来,时锦也一一尝过才夹与帝王,当真贴心。
待半饱之时,萧承玄与宇文诩目光交错片刻,时锦便知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可时锦并未躲闪,依旧乖乖侍立在帝王身侧,平静迎接一切。
萧承玄开了口:“听闻状元郎博学多才,不知是否有能力当庭作诗一首。”
时锦目光落在陆轻风身上,见陆轻风眼神也落在他身上,顿有种不详的预感。
陆轻风先向萧承玄行上一礼,“献丑了。”
接着开始慢慢吟诵出腹中诗词“……”
一首诗将帝王身边宦官比作老鼠,啃咬国本,还扬言要为国除鼠。
这琼林宴办的天下瞩目,这琼林宴上的诗词明日定要传遍天下。
这首诗讽刺的人,也定会被天下人责骂。
萧承玄捏紧酒杯,强忍下剐了陆轻风的冲动,只让陆轻风归席,借仰头饮杯中酒,悄悄观察时锦的脸色。
却见时锦脸色未变,还举起酒壶又为萧承玄添上一杯,似乎是不知道这诗是在讽刺他。
时锦的失忆又让人信服了几分,可这还不够,萧承玄迫切的想更加确认时锦没有在骗他,可他又不想让时锦受辱,已经微微张开的嘴又合上,只是举起时锦新倒的酒,仰头喝下。
酒杯见底,时锦正好举壶再添,宇文诩忽然出声:“陆大人吟诗该累了,你去为他添杯酒。”
他这外甥年纪尚轻,优柔寡断,必要时刻还是得他出手。
宇文诩看似随手一指似是将时锦当做普通宫人使唤,心里却急不可耐的期待能惹毛这只藏起獠牙收起利爪做起狸奴的老虎。
时锦微不可察的捏紧了酒壶,让他去为刚刚写诗辱骂了他的陆轻风添酒,无疑是当着众人的面打他的脸。
可他在假装失忆,不能表露出一点点不满。
他只是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用清清白白的身份与萧承玄悄悄厮守,可这样的愿望也许太过自私,引来了天罚,让他如此当众受辱。
他举着酒壶,屈身回了一句:“是。”便极力让自己稳住步伐前去陆轻风席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