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将陆轻风让进殿内,时锦便生出些悔意。
可人已放进来,没来由还未让客人说话,便将人赶出去的礼数。
幸而方才萧承玄与宇文诩一同离席,不知去了何处密谈。想来一时半会不会回来这处,那便且容这书呆子讲上两句罢了。
时锦随手取了只木簪子拢了湿发,自顾自坐在了殿中木椅上,倒了杯为萧承玄准备的安神茶细细品了起来。
他既未请陆轻风就坐,也未给陆轻风倒茶,任由陆轻风傻站在殿门口。
陆轻风局促不安,眼神乱飘不知该放在何处。
却无意间视线触碰到时锦低垂的领口,一点红缨若隐若现藏在隐秘处,让他口舌愈发燥热。
他慌忙抬眼欲移开视线,克制他对时锦的冲动,却正将视线陆落在时锦的脸上。
那双好看的眉眼中不似宴上的暗淡茫然,带着几分慵懒的松弛,饶有兴致地研究手中杯盏。
陆轻风又逃也似的将视线移向其他地方。
只见这殿里金碧辉煌,绫罗绸缎数不胜数。曾被时锦撞倒的置物架,已被萧承玄换了一套更高大的,用更名贵的珍宝填满。
陆轻风终于找到打破僵局的话题,开口道:“陛下……他对你好吗?”
时锦放下茶盏,扫了眼四周,警惕地以为陆轻风又要讥讽他狐媚惑主,谄媚讨宠要了这满屋子的珍宝,吞了民脂民膏。
“不过承蒙陛下厚爱,暂替陛下保管罢了。”时锦淡淡答了,却噎的陆轻风一时语塞。
与人辨经论道时,陆轻风能舌战群儒,可面对这个刚刚被他写诗痛骂的年少挚友,他却一张嘴如同被浆糊黏住了一般。
他用力地掐着掌心,强迫他混沌的大脑暂且清醒片刻。
如今眼前人可能是小石子弟弟,是他辛辛苦苦找寻了许多年的小石子弟弟啊!
他脸上再不见半分鄙夷,忽然行了个平辈的见礼。
时锦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起身回礼将人扶起。
陆轻风感受到时锦微凉的手触碰到他皮肤刹那,他如同触电般身体一抖,身体温度骤然又升高几度。
一些隐秘处受了刺激般微微抬头。
他慌忙向后躲闪,强迫自己在脑海里不断默念他读过的圣贤书。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可这些都不太管用。
“陆大人,你怎么了?”
听到时锦的呼唤,陆轻风这才回过神来,猛然抬手紧紧攥住时锦的手腕,压下身体里的火焰,也顾不得再循序渐进,竟粗暴地将时锦浴袍的袖口撕开,将那块红痣彻底露了出来。
时锦敏锐地察觉陆轻风的动作太过反常,正要躲开陆轻风忽然的发难,远离发狂的陆轻风。
可在这时陆轻风又一次发问:“这颗红痣是天生的吗?”
时锦再次听了这发问,本该依旧冷漠,继续将手抽走,可脑内连续不断传来的刺痛,竟让他躲闪不及,被这个书生更紧地攥住了手腕。
大脑中的疼痛竟越来越严重,甚至有种地面在晃动的错觉,让他无法将这无礼的陌生人赶走,但时锦言语上还是与这位状元郎保持距离。
“我说过,我不记得了。”
“小石子弟弟,是我!我是小鹿哥哥呀啊!”陆轻风再忍耐不住身心的煎熬,放弃绕关子,将心里话一股脑的吐了出来:“我们父辈曾是至交好友,你我常常在时府后院一起抓鸟逗蚂蚁。”
“那天,你说你姓时,我年纪还小,不知道是那个字,就抓起一把石子问你,是不是小石子的石?”
“你回我……”
陆轻风还未说完,时锦竟眼神放空,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后半句:“我是时家的珍宝,是珍珠玛瑙翡翠,才不是什么石子。”
两行清泪,顺着时锦的脸颊滑落,沉沉地坠在地上。他不知道为什么悲伤,只是眼泪自然而然就落下了。
时锦对上了这后半句,陆轻风心头一震已是确定时锦便是他找寻了许久的小石子。
陆轻风将处于悲伤中的时锦揽进怀里安抚,用宽大手掌轻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后来你说我单纯善良,像是你见过的森林里的小鹿一般,便要叫我小鹿哥哥。”
陆轻风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时锦被封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