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风却忍着剧痛,对着那道背影嘶哑开口:“为君者……当爱国爱民,方为仁君,爱民则要先爱周遭之人再及他人,还望陛下……对时大人少些折辱,多些珍重。”
萧承玄脚步一顿,眼底寒意更甚却未回头:“折辱他最多的,不正是你吗?清高的状元郎,你在夜宴上写的诗这么快便忘了吗?”
“况且”他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朕方才才说过,不许你再提及时大人,陆轻风,你是又把朕的话当做耳旁风了?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打死你吗?”
“来人”萧承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再来二十杖,给陆大人再长长记性。”
狱卒得令,厚重的木杖再次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一下下砸在陆轻风的脊背上。
伴着这令人牙颤的声响,萧承玄走出牢门,状似无意地向时锦的藏身的阴影处淡淡扫了一眼后离去。
时锦又向暗处缩了缩才躲过萧承玄的视线。
浩浩荡荡人群顷刻间随着萧承玄而去,整个牢房唯剩皮肉受击的闷响。
后来这令人牙酸的闷响也结束,行刑的人将刑具撤下,头也不回的离去,留陆轻风跪在原处。
陆轻风沾了萧承玄脚下的泥土,弯曲变形的十指,撑在地上维持着他的跪姿,剧痛让他不敢轻易挪动。
因为每次的挪动都是又一场酷刑。
时锦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那人跪得笔直,纵然衣衫褴褛、满身伤痕,依旧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文人风骨。
只凑近了些才看出陆轻风身上的异色,他双目紧闭,下唇咬的鲜血淋漓,额头上尽是疼出来的冷汗,一身囚衣被打的破破烂烂,露出其下纵横的伤口。
“陆大人?”时锦试着低声唤他。
陆轻风没有回应。
时锦走的更近些,轻轻触碰陆轻风的肩膀。
陆轻风终究是撑不住了,在他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刹那,浑身一软,瘫倒在时锦怀里。
“陆大人?陆轻风?”时锦不敢张扬,只得压低声音急切呼唤。
怀中人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时锦微微蹙眉,陆轻风的伤势凶险至极。
所幸时锦久病成良医,所遭受的不幸与苦难纵使吝啬,还是给予了他一些微不足道的收获。
时锦将陆轻风圈在怀里,小心为他把脉诊治后,随即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几粒补气血、续筋骨的药丸,撬开他的牙关,喂了进去。
喂过药后,时锦又伸手将陆轻风身上的破布片摘下,为他肿胀青紫的伤口涂药。
眼见着时锦葱白的指尖沾着药膏就要碰上陆轻风肮脏的□□,萧承玄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节瞬间泛红却不敢疼痛,只想快点出去阻拦。
一柄折扇的扇柄,却在此时横亘在他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陛下稍安勿躁。”宇文诩悠哉悠哉地摇着折扇,语气漫不经心,“你现在出去杀了他,明日朝堂上那些酸腐文人又要闹事,岂不闹心。”
宇文诩的提醒让萧承玄又想起今日那群酸腐文人将他当做沉迷美色的昏君,编排他因一时意气,为了一个男宠,便将敢于直谏的忠臣下狱。
而陆轻风已然被他们塑造成了个敢于直谏的大英雄。再加之德高望重的林尚书刚刚因耿直谏言去世,所留独子如今又因直谏受难,满朝文臣群情激愤,一个个跪在金銮殿上,口口声声要他释放陆轻风,还大渊一个朗朗乾坤。
他们被煽动的并不在乎真相究竟如何,只图今日之举他日史书之上留名,忠臣的名声传颂千秋万代便已足够。
忆起那群文臣齐齐叩首、唾沫横飞的模样,萧承玄便一阵头疼欲裂。
“那舅舅有何高见?”
宇文诩摇着折扇,笑得意味深长:“依臣之见,自然是……都杀了。”
“时锦的武功,不在臣之下,入个地牢于他不过探囊取物,之所以愿意乖乖殉葬不过是对先帝有情,再爱屋及乌屈从于你。”
“你年纪尚轻,论智谋、论武力、论风月手段,哪一处都比不得他。如何能驾驭的了他,不如趁他还算乖顺,未生反判之心的时候,手起刀落,利利索索的将人处置了。”
“至于他那奸夫,连同他身后的势力,不过是一群握笔的书生,尽数杀了,又何妨?”
萧承玄面色凝重,“那群文人占了朝臣半数,岂能是舅舅说杀便能杀的?”
宇文诩却不在意的笑笑,折扇抵在萧承玄的心口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宇文家当今家主的次子宇文韶华素有才名,美貌与时锦不相上下,身世更是远高时锦一筹。”
“陛下若娶了韶华,宇文家本家连同与其交好的其他世家大族势必归顺于陛下,到时臣替陛下屠个千百个酸秀才又有谁敢多言?”
萧承玄两指并拢将扇柄从心口推开,语气冷硬:“不劳舅舅操心,朕自能处理。”
他岂会不知宇文诩的心思?今日若顺了宇文诩的意,杀了陆轻风,灭了文人集团的势力,再娶了宇文韶华,宇文诩岂不更是一手遮天,他这傀儡皇帝又要做到何时?
萧承玄虽年轻却并不是个傻的。
他冷冷瞥了一眼醒过来赖在时锦怀里,拿那双被他踩断的十指悄悄回抱时锦的陆轻风。
萧承玄不愿再看,眼底掠过一抹狠厉,转身顺着密道,向地牢外走去。抬脚顺着密道向地牢外走去。
迟早有一日,他要将陆轻风那双碰过时锦的手砍下来喂狗。
但不是今日,真正的夺权计划还得从长计议。
他会羽翼丰满,将他的锦哥哥困在怀里一辈子,谁也不能跟他抢,他会让他们知道与他争抢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