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震怒,欲将时将军问斩,幸得太子拼死力保,才免去死罪,只将他召回京都。可经此一事,先皇对太子的猜忌,更甚从前。”
“那老鼠便趁机请命,代替时将军出征,顺手接管了兵权,又与敌国里应外合,立下所谓的‘军功’。”
“班师回朝后,他假意推辞封赏,称胜仗全靠时将军留下的部署,竟反过来为时将军请赏。先皇昏聩,信了他的鬼话,加封时将军为侯爵,引得朝野哗然、民怨沸腾,民心反倒尽数倒向了这只老鼠。”
“便是此时,他趁机与世家联姻,娶了宇文家流落在外的唯一女儿,彻底站稳了脚跟。待万事俱备,他便举起屠刀,给时将军安上了叛国的罪名。”
宇文诩眼神锐利如刃,嘴中吐出的每句话都如剜心的匕首,字字句句力求详细以折磨时锦:“抄家那日,时将军与夫人恰好不在府中,唯有年幼的你,懵懂无知,正握着一把小木剑在院中玩耍。”
时锦猛地一阵恍惚,脑海里骤然闪过无数碎片般的回忆:“那把小木剑被人抢夺,掉在在了时府门前第二个台阶上,而后他被人拴上铁链拖拽至囚车前,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立在眼前,语气冰冷刺骨:“先关起来吧。”
那男子的面容渐渐清晰,赫然便是萧潜。
时锦面露极致的痛苦,喃喃自语:“是萧潜……怎么会是萧潜……”
那个曾帮他护他的萧潜,与那个害他折辱他的男人,身影在他眼前渐渐重合,再也分不清。
宇文诩瞧着时锦骤变的神色,心中快意翻涌,继续火上浇油:“看来你已经知道这只恶毒的老鼠是谁了。那便更要耐心听完,我后面要讲的故事。”
他脸上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字字诛心:“后来,他将你关在铁笼里游街示众,任由你父亲那些战死部下的家属肆意羞辱,只为引你父母现身。”
时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铁笼,他蜷缩着小小的身子,眼睁睁看着萧潜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看着父母持刀浴血、冲破人群来救他,却被突然现身的萧潜,命早已埋伏的禁军死死擒住。
他在记忆里拼命呐喊:“不要……不要过来……会死的……”眼前又浮现出刑场的惨状,血色漫了满眼。
萧承玄见状,立刻伸手死死捂住时锦的耳朵,恶狠狠地朝宇文诩递去一记眼刀,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宇文诩偏没有停的意思,时锦越痛,他便越痛快,声音终究还是穿透萧承玄的手掌,钻时锦的耳朵里:“你的父母被绑在刑台上,薄刃一寸寸削去他们的皮肉,白骨森森,鲜血淋漓,流不尽的血,染透了整座刑台。可他们仍在声声安慰你,让你闭眼、捂耳,莫看、莫听。”
“时将军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为了给你求得一线生机,甘愿认下这莫须有的叛国罪名。你骄傲了一辈子的母亲,甚至跪地叩首,求萧潜能放你一马。”
“萧潜笑着应下,你父母才终于闭眼,留你一人在这世间苟活。可他们刚一断气,萧潜便将你贬为宫奴,命人施以宫刑,妄图断绝时家血脉。又下令宫中奴仆尽可羞辱你,杀鸡儆猴,让天下人看看,忤逆他的下场。”
“他洋洋得意清点战利品时,在时府搜刮到一门秘籍,唯有你们时家人才可练成。”
“于是他在这般害你、折辱你之后,竟还扮作好人,将你从宫中‘救出’,把你训练成一把锋利的刀,替他铲除异己。而最最可笑的是,你竟真把他当做你的救赎,掏心掏肺地为他刺杀敌人,为他卖命。”
“你不觉得,自己就是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吗?”宇文诩用一句极尽嘲讽的话,结束了这个血淋淋的故事。
“噗——”时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回应宇文诩的嘲讽。
这口血来的凶猛,染红了身前的衣料,也染红了萧承玄的衣袖,将他身上各种暗伤,各种伤痛重新引出来,却不及他心脏上的疼痛半分。
他竟然给仇人做了多年的刀,还傻乎乎地以为对方是救赎……时锦身子一软,几乎要昏厥过去,萧承玄忙将他死死抱住,厉声怒喝:“住嘴!舅舅,不要再胡言乱语!来人,快些把他拖下去!”
“已经迟了。”宇文诩向后退了半步,屋檐上立马跃下一群手持刀剑的黑衣暗卫,齐齐护在他身侧。
“承儿,你跟着这贱奴待久了,也变得优柔寡断了。”宇文诩冷笑着,步步后退,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多的暗卫从暗处落下,护在他身前,掩护他撤离,“不过没关系,舅舅会重新教你。下面,便是舅舅教你最重要的一课。”
“首先我承认,你隐忍许久,偷藏私兵直冲太后寝殿,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但你没有下次机会了。”他的声音带着阴狠的决绝,在风里飘来,“再见面,我会在你眼前,亲手刮了时锦,为你母亲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