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亦温喉头滚动,声音压得极沉:“我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仲逸忽而长叹,神色凝重:“慕容雪近日频繁出入染月,每次都在师尊书房密谈良久,也不知在筹谋什么。”
乐亦温呼吸微滞,齿尖下意识咬住下唇,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攥紧衣摆,艰涩开口:“师弟如今执掌门派……能否……帮我讨回伴生内丹?”
仲逸面露难色:“大师兄,师尊把内丹攥得太紧,我实在……力不从心。”
“那慕容雪呢?”乐亦温骤然抬眼,目光灼灼,“她能有几分把握?”
仲逸迟疑片刻,缓缓开口:“慕容世家底蕴深厚,人脉通达。若她肯开出足够诱人的筹码,或许……真有机会。”
乐亦温死死攥住掌心,指甲几乎掐进皮肉,指节泛出青白。
许久,他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多谢告知。”
仲逸目光里满是无奈:“大师兄,若有法子,我何尝不想帮你挣脱枷锁?这些年为了颗内丹,你被迫做了多少违心之事,可师尊根本……”
他没再往下说,只重重叹了口气。
乐亦温望向窗外,目光空洞地落在某处,像是自言自语:“我知道。”
仲逸刚离开,叶钰弦便端着碗匆匆而入。
“师尊!刚出锅的莲藕汤,趁热喝。”少年眉眼带笑,将碗径直凑到乐亦温唇边。
乐亦温瞥了他一眼,指尖刚触到碗底,便被烫得迅速抽回。
“啪”的一声脆响,瓷碗坠地碎裂,汤汁溅上少年的衣摆。
“师尊!”少年大惊失色,扑过去抓住乐亦温的手,对着发红的指尖轻轻吹气,“是不是烫着了?都怪弟子没试好温度……”
乐亦温下意识抽回手,喉间滚出两个字:“无妨。”
少年慌忙低头捡拾碎瓷,发梢垂落挡住泛红的眼眶:“是弟子没用,连碗汤都端不好,笨死了……”
乐亦温俯身扣住他的手腕:“小心划伤。”
少年仰头一笑:“没事的师尊,弟子皮糙肉厚,不怕划伤。”
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睛,乐亦温喉结动了动,缓缓松开了手。
少年将瓷片收拾干净,擦去地上汤汁,直起身就见乐亦温盯着自己发愣:“师尊,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跟弟子说说。”
乐亦温收回目光,袖中的手指无意识绞紧衣料:“没有。”
少年咬着下唇,倔强地向前半步:“师尊,弟子已经长大了,可以为您分忧了。”
乐亦温别过脸,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不必。”
“您总把事闷在心里……”少年声音发闷,“弟子只是不想看您这么累。”
“嗯。”
少年攥紧衣角,喉结艰难滚动:“师尊,您要成婚了吗?是跟那个慕容二小姐吗?”
“不会。”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又涌上担忧:“可是,弟子听说慕容家一直在筹备婚事,四处广发请柬,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这……”
乐亦温目光微微一沉:“我既已说不会,便不会让此事成真。”
没过几日,染月派便传来了一封书信。
木门轻响,茉婵踏入屋内,正撞见乐亦温将信纸揉成一团。
她挑眉:“怎么了?”
乐亦温抬眼望向她:“三日后,我得回染月派一趟。”
茉婵利落地在桌边坐下,指尖叩着桌面:“算日子,四日后便是大婚。这个节骨眼回去,是去试那身喜服?”
“嗯。”乐亦温在她对面坐下,声线平淡。
茉婵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先前说初五动手,如今眼瞅着婚期将至。怎么,心软了?打算老老实实拜堂成亲?”
乐亦温垂眸,深深吸气:“没有。”
茉婵耸耸肩,语气漫不经心:“下不了手杀他?”
乐亦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
“既如此,倒不如顺势成婚,”茉婵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毕竟有些刀,一旦出鞘,就收不回了。”
乐亦温阖目靠向椅背,睫羽在眼下投出青灰阴影:“茉婵,去把他叫来。”
“阿温,你要想清楚,”茉婵起身时带起衣袂轻响,语气难得凝重,“跨出这一步,往后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乐亦温沉默着走到榻边坐下,只低低应了声:“嗯。”
茉婵轻叹一声,转身出门。
片刻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叶钰弦推门而入,额角还沁着薄汗:“师尊,您唤我?”
乐亦温仰头望着少年,喉结艰难滚动,声音沙哑:“到我跟前来。”
叶钰弦几步跨到榻边,目光灼灼:“师尊,可是有什么吩咐?”
乐亦温藏在衣袖里的手指骤然收紧,金属匕首的冷意顺着掌心漫上脊梁:“你先前说过要替我分忧——这话,可还算数?”
少年眸光猛地一亮,直接在榻边落座,膝盖几乎要贴上他的:“当然算数。师尊但说无妨,想让我去做什么?”
“我想让你……”乐亦温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寒光闪过,匕首已没入他的心口,“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