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琴会意,这便是要弃卒保车了,她当机立断道,三言两语将郑大厨一脚踢开,“八方客有错,错在识人不清,被这狂厨所骗,即刻便将人扭送去报官,朝姑娘赔罪。”
“至于这赛螃蟹,已成八方客的招牌菜,怕是不好撤席,我愿花两千两买下这方子,望姑娘割爱。”芜琴是个好说客,若是旁人,都要听得沉进去了。
“我不要什么金子银子,也不要什么地契,就要一张大大的告示书,和八方客门一样大的,贴在那三日。”何莫娘不吃芜琴赔罪的这一套,伸手朝外头指。
庄清蘩眼眉敛下,眸间不知思忖何事。
这般砸招牌的事,芜琴必然不可能同意,她已经金银听到流进别人口袋的声音,狠心软语劝道:“五千两,便算我与姑娘交朋友,姑娘还可赏脸来八方客当庖厨,我们这亦有娘子烹饭的习俗。”
八方客的厨子都是取南来北往中最为优的那个,偶有破格请进来的。
庖人入八方客,就如泥菩萨镀了一层金,可横走在各个酒楼内,这是京里个不成文的规矩。
何莫娘冷笑:“你们的厨子偷了我家的秘方,你还想请我来?一日万金我都不会来你这黑心酒楼。”
“何娘子,好话我说在前头,纵使真闹到公堂上,府尹大人也不见得应允你的要求,一张方子已经够值钱了。”
“是,你可以不为自己想,那你的祖母呢?让她跟着你奔波劳累?”芜琴见此路不通,就换条路奔走。
“这告示书必须要贴,否则免谈。”何莫娘不让这一条,尾音也有些虚了
芜琴听清了她话里的退意,眼眸微眯,“好娘子,你要一扇门大的告示书真的不行,三日也太长了,若是普通书信大小的,贴个个把时辰,我再给您一笔银子补偿这赛螃蟹的房子。”
“好,半天,贴半天,并且……”何莫娘望向陆彧,言下之意是想让他动笔写这告示书。
芜琴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脖间沁出汗,砍了别人的发财树,还打成马扎,日日坐在屁股下,喊当事人来看?
简直是疯了。
见芜琴频传秋波,程懿慢悠悠出声,调和气氛道:“我来写吧,我的字可比他的雅观多了。”
何莫娘最后请庄清蘩看了没问题,才点头不计较了。
雅间里就剩陆彧与程懿,程懿手指点点,在心算八方客要亏多少钱了。
不过也没事,不在八方客挣的钱,也能在其他行当争,不过多赚一圈,再进他们的兜里。
陆彧拿起一根干净的筷子,他沾了一点碗里的黄油,咬上木筷最下面一点。
依旧很难吃。
程懿伸懒腰,挖了一勺半冷的赛螃蟹,点头赞道:“查查看那个何莫娘与庄清蘩是否暗中勾结啊。”
芜琴在八方客门前,体面地目送庄清蘩离开,怀枝端了一小盅肉过来,膻味飘到芜琴面前。
芜琴以帕掩唇,强撑笑容,不解地问:“这是?”
“哎呀,掌柜,你们家清炖羊肉太贵了,我就去我常去的那家摊子买了,很好吃的,趁热吃。”怀枝说着咽了口水,把羊肉塞到芜琴手上,回首往马车那边瞧,“我得走了,我家娘子等我呢。”
“对了,娘子说芜琴娘子如今畏寒,最好多穿两件衣服。”怀枝最后留了这句,急匆匆飞奔而去。
盅里只有几小块羊肉,清油浮在最上层,打开就往外冒热气。
芜琴呼吸凝涩,温热的气息从她红唇间均匀吐出,盅盖里还放了小勺子,芜琴吃下去,热热的羊肉滚进她的胃里,浑身发烫。
再抬首,她看见庄清蘩低头在听何莫娘说话,庄清蘩的表情依旧如水无波无澜,但有一股环在她身上的坚柔。
怀枝这边还在和庄清蘩感慨,“那何莫娘还是太老实了,还好有您在,镇住这妖魔鬼怪。”
“是吗?”庄清蘩笑笑,催怀枝专心架车。
“您别担心,飞鸿可聪明了,它自己会看路。”
“你这两日遣两个人跟着祖孙两个,别遭报复了。”庄清蘩眉心间有疲意,阖目嘱咐怀枝。
芜琴瞧不见庄清蘩的马车了,转头发现程懿在正对面。
程懿无谓地耸肩,指指她手里的羊肉,又指指天花。
芜琴脚步迟疑,脸朝程懿,整个身子往后倒。
陆彧立在二楼,临窗俯视,黑瞳间似有团火,目光定在芜琴手里捧的东西。
远处向东的马车依稀还能分辨,谁送的自然不言而喻。
芜琴身上有庄清蘩的味道了,他的手下,不该这样的。
芜琴如坠冰河,对上陆彧淡漠的眼神,笑容僵住。
芜琴不敢想陆彧是何时来的,又看到了多少了。